第十三章
接下來的日子，宋黎辭住進了莊園角落的療養院裡。
說是療養院，其實就是一座被陽光泡透了的小院子，天氣幾乎每天都很好。
每天早上推開門，顧時年已經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了，身上蓋著一條駝色的毯子。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身上。
聽見她的腳步聲，他微微側過頭，彎一下眼睛，算是打過招呼。
宋黎辭按照約定，扛著相機跟在他身邊拍照。
那些定格的畫面裡，他的眉眼是舒展的，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如果不知道他的病情，沒有人會相信這些照片裡的人正在一天一天地接近死亡。
拍完照片，宋黎辭就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和他聊天。
兩個人從一開始生疏的寒暄，漸漸聊到一些真正有趣的東西。
他說他大學讀的是建築設計，在巴塞羅那待過兩年，特別喜歡高迪的聖家堂，那座教堂從一百多年前就開始修了，到現在還沒修完。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睛裡完全沒有病人的渾濁，而是一種很乾淨的、對什麼東西心嚮往之的嚮往。
宋黎辭坐在旁邊聽，偶爾應兩句。
她也說起自己拍過的山川湖海，說她大學的時候為了追一場日出，在黃山山頂蹲了一整夜，結果第二天大霧，什麼都沒拍到，氣得在朋友圈罵了三天。
他聽完笑起來，笑得太用力，捂著胸口咳了好一陣。
她嚇了一跳，要叫醫生。
他擺了擺手，聲音被咳嗽撕得斷斷續續：“沒事……能笑……是好事。”
他緩過來之後，靠在椅背上，慢慢說起自己生病前的日子。
他說那時候總覺得時間還很多，什麼都來得及——來得及接手家業，來得及遇見喜歡的人，來得及陪父母慢慢變老。
直到有一天倒在辦公室，醒來的時候，什麼都來不及了。
“人最大的錯覺，就是以為以後還很長。”
宋黎辭沒說話，卻認同地點了點頭。
顧時年看向她，忽然問道：“你有什麼想做的事？”
宋黎辭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
“想出去看看，看夠了就回老家陪爸爸，種點花養只貓，誰也不知道我在哪裡，誰也找不到我。”
顧時年聽完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平靜得近乎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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