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沂看著劉媽媽，神色莫測道：“你也是主子身邊當了半輩子差事的，應該知道，你女兒膽敢給主子下毒，真真是嫌命長了。便是即刻叫人打死的，那也是應該的。”
劉媽媽連連磕頭：“求姑娘跟貴人求求情，琴兒也是被人利用，她沒有那麼大的膽子，求貴人開開恩，饒了她一條賤命吧！”
雙沂卻道：“可緋琴給主子下毒卻是不爭的事實，劉媽媽倒也不必求我，想救你女兒，得靠你自己。”
劉媽媽是關心則亂，此刻心頭一驚，也回過神來。貴人若真想要她女兒的命，她怕是連個收屍的機會都沒有，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高雲軒還讓她們母女相聚，定然是有所圖。
可她一個無權無勢的糟老婆子，身上能有什麼是貴人想要的呢？
她不安地問道：“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雙沂扶起劉媽媽道：“媽媽放心，主子不會叫你做什麼殺人放火的勾當，只是向你打聽一樁十一年前的舊事。”
聽到“十一年前”這幾個字，劉媽媽霎時臉色一變。雙沂沒有錯過這個細節，臉上道：“看來劉媽媽果真是知道些什麼的。”
劉媽媽倉皇搖頭，磕磕巴巴道：“不、不、不知道，我一直跟在夫人身邊伺候，不太清楚小姐的事情。”
雙沂突然露出個笑容來，幽幽道：“劉媽媽，我還沒說是打聽誰的事情呢。”
劉媽媽自知失言，臉色越發難看了。
雙沂不等她再說什麼，便直接問道：“主子想知道的，的確是關於侯夫人的事情。十一年前，朱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劉媽媽滿臉糾結，顯然是知道內情的。
雙沂輕聲誘哄道：“劉媽媽，不過一樁多年前的舊事，換你女兒一條性命。再說了，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你就算說出來，又有誰會知道，你說呢？”
劉媽媽一咬牙，答應道：“好，我說，但我說了，你們真會放過我女兒嗎？”
雙沂點頭：“就像你說的，緋琴雖有害人之心，但並非真心想要毒害我家主子，我家主子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何必非要置人於死地。”
劉媽媽也沒有別的選擇，只得緩緩道來：“當年小姐才十七歲，本該是嫁人的年紀，原本老爺早早就給小姐訂了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年頭就該成親的，三書六禮都備齊了，奈何那家少爺出了意外，酒後跌進池子裡淹死了。”
事情過去的太久劉媽媽努力回憶，“小姐被這麼一耽擱，也不好立即就另說親事，老爺便準備等到年末再給她相看。那段時日小姐心中苦悶，也不便出門，怕惹來閒話，便拿話本打發時間。陰差陽錯，竟與一位寫話本為生的窮書生有了苟且。”
聽到這裡，雙沂倒抽了一口氣。朱家可不是什麼小門小戶，簪纓世家的嫡女，竟作出這種辱沒門楣的醜事來，難怪要緊緊捂著。
她忍不住問道：“後來呢？”
劉媽媽道：“後來，此事被老爺知道了，自然不許小姐再同那人來往，匆匆給小姐定了一門親事，是老爺的門生，新科進士，雖說算是下嫁，卻最是穩妥。那人小姐也見過，卻是百般看不上，一心只念著那寫話本的窮書生。小姐當年年紀小，一念之差，竟與那窮書生私奔了。”
雙沂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心中驚濤駭浪，喃喃道：“侯夫人竟然、竟然還做過這種事！”
劉媽媽嘆氣道：“我還記得那日，朱家上下風聲鶴唳，緊緊關著大門。老夫人本就上了年紀身子不好，聽聞噩耗，當即就氣病了，府上亂成了一團。管家帶著人去追，第二日天黑才把小姐帶回來，聽說那書生，是被當著小姐的面活活打死的。”
雙沂問道：“你可知道那書生叫什麼？”
劉媽媽努力想了想：“好像是姓宋，名字叫什麼就不知道了。”她唏噓道：“小姐是被嚇暈了帶回來的，等小姐醒來，老爺又叫她眼睜睜看著，幾個從小伺候小姐的丫鬟都被打死了，其餘丫鬟婆子一律發賣。就連小姐，都險些被送去尼姑庵裡。那段時日，朱家上下草木皆兵，生怕走漏一點風聲，又過了小半月，老夫人沒能熬過來，竟就這麼走了。”
接下來的事情，便是人盡皆知的那些了：“老夫人一走，小姐又得守孝三年，原本說的那老爺門生自然作罷。等到三年後，小姐已經成了二十歲的老姑娘，能挑的就更少了，最後安安分分嫁給定安侯做了續絃。”
雙沂聽罷，不知在想些什麼，劉媽媽心中忐忑道：“雙兒姑娘，我知道的可都說了，能饒了我女兒嗎？”
雙沂收斂心神，點頭道：“你放心，緋琴的身契如今已經給了我家主子，隨時都能消了她的奴籍。但此事不可聲張，對外只道她已經被髮賣了，媽媽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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