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羨之回府時,聽見堇瀾院一片吵嚷。
他心中一沉,疑心是堂兒出了什麼事,遂匆匆趕去,一進門卻聽見朱氏尖利的嗓音。
“要你們有什麼用,連小少爺都看不住,害得堂兒變成如今這樣,便是十條命也不夠抵我心中之痛!”
堇瀾院中跪了一地下人,照顧沈睢堂的丫鬟婆子們個個瑟瑟發抖,不敢抬頭去看夫人的臉色,心中暗暗祈禱。
卻聽朱氏冷聲道:“全都發賣了,一個不留。”
沈睢堂的奶媽媽撲上來,抱著朱氏的腿哭道:“夫人,老奴的孫子過生辰,老奴當日請了假不在府裡,求夫人饒命啊!”
朱氏心中刺痛,面色陰沉地說道:“你心裡惦記著自己的孫兒,卻對堂兒不管不顧,你簡直混賬!堂兒素日最聽你的話,若是當日你守在堂兒身邊,他又怎會偷跑出去。”
這便是明晃晃的遷怒了,可誰都知道小少爺就是夫人的命根子,如今小少爺變成痴傻,夫人悲痛欲絕,誰又敢不知死活上去勸阻。
沈羨之看得直皺眉,卻也不好去管嫡母院子裡的事情。他正要離開,目光卻掃見從屋裡探出頭來的阿良,腳步一頓。
朱氏也看見了阿良,招手叫他過來,連聲道:“好孩子,好孩子。多虧了你忠心耿耿,才救了少爺一條命,往後你就好好陪在堂兒身邊吧。”
阿良喜出望外,立刻跪下給朱氏磕頭,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朱氏面色一僵,又想起章院首的話來,若是堂兒能再早些得到醫治,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她心如刀割,悔不當初,若是阿良能說話……
葛平家的心裡暗叫不好,當初夫人鐵了心的趕走阿良,又怕阿良出去亂說,便示意自己給阿良灌一副啞藥再趕回家,如今卻又後悔了。
葛平家的知道主子這會兒肝腸寸斷,難保不會牽連到自己身上,忙拉著阿良走道:“小少爺在後頭撲蝴蝶,阿良你快去陪著小少爺吧。”
眼見阿良得了安置,沈羨之才轉身離去。
晟安跟在後頭,惴惴不安地問道:“世子,你要上山去尋姨娘之事,是不是得先同侯爺知會一聲?”
沈羨之不答,只道:“你去收拾好細軟,我們即刻出發。”
兩人正說著,管家來請道:“世子,侯爺叫你去一趟書房。”
沈羨之皺眉,轉身跟著去了正院書房。
定安侯怔怔坐在書房中,一言不發,短短數日便蒼老了許多。他看著沈羨之走進來,一時間有些恍惚,彷彿又看到了幼時的長子,可一晃眼,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
沈羨之問道:“父親有事找我?”
定安侯道:“雍王同我說,你要親自上山去找盧氏的屍首?”
沈羨之擰眉道:“盧氏還沒死,那豹子若已裹腹,斷不會與兩個攜刀大漢拼死一搏,盧氏定然另有際遇逃過一劫。”
定安侯頓了頓,沉聲道:“即便盧氏當真死裡逃生,自有當地衙門上山尋人,你又何必非要親自去冒險。”
沈羨之語氣堅決:“衙役忌憚山中猛獸,必然畏手畏腳。盧氏如今身陷險境,或許命懸一線,我不能坐以待斃。”
定安侯拍桌喝道:“那盧氏不過是個貴妾,你為救她鬧得沸沸揚揚,丟盡了侯府的顏面,已經仁至義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