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韞雪行禮，梁氏仍是不鹹不淡，沈玉瑩則目光閃躲，有些心虛。
昨日回去後她找華姐兒對峙，華姐兒也沒想瞞著她，承認了是自己對綠牡丹做了手腳。
沈玉瑩心裡煎熬，她是真心與盧氏相交，可華姐兒更是同她自小一起長大的姊妹。她想要替盧氏洗清冤屈，卻絕不能出賣自家姐妹。
只能委屈盧氏了。
好在盧韞雪此刻滿腹心事，並未在意她的異樣。
等出了慈安堂，雙沂忍不住抱怨道：“當初還說老夫人歡喜姐姐入府，張羅著要擺幾桌酒席，怎麼如今世子妃還沒影呢，就開始為難起姐姐來了。”
盧韞雪壓了壓心口的酸澀，才緩緩開口道：“當初老夫人有心抬舉我，是為了打壓夏寒姍。而如今老夫人敲打我，則是怕我恃寵而驕，成為第二個夏寒姍。”
夏寒姍被送走，貴妾又如此得寵，只怕老夫人迫不及待要給沈羨之娶個門當戶對的世子妃回來，好鎮住世子後院。
雙沂也想到了此處，不禁嘀咕道：“姐姐受了表姑娘多少罪，才把人趕出侯府，倒是替旁人做了嫁衣。”
原是那嫁衣從不屬於她，不管誰來做，世子妃之位都不可能是自己的。
總會又一個女人，橫亙在她和沈羨之之間，與沈羨之並肩而立，那人才是沈羨之真正的妻子。
盧韞雪沒有搭話，她只覺那桃花簪尾似是硌在了頭皮上，忍不住自己動手取了下來。
簪子精美，簪尾的掐絲手藝做的惟妙惟肖，仿若一朵搖搖欲墜的嬌豔桃花盛開在枝頭。
盧韞雪低聲道：“桃花輕薄，風吹既落，隨水既流。我雖也無依無靠，卻絕不會坐以待斃，隨波逐流，我的命，握在我自己手裡。”
此刻慈安堂內，沈玉瑩同樣坐立難安。
老夫人笑呵呵道：“國子監鄭祭酒的長子鄭澤言，我瞧著是個不錯的。昨日同鄭祭酒的夫人聊了幾句，也是個通情達理好相處的性子，聽說鄭祭酒後宅空置，與夫人恩愛相敬。耳濡目染，鄭澤言也差不了，這樣的清貴人家，與瑩姐兒最是相配，老三媳婦，你說呢？”
梁氏連連點頭，顯然也很是滿意。
沈玉瑩卻在出神，不由又想起了高雲軒。可等母親和祖母問起時，她卻收斂心思，乖順的點了頭，答應同鄭澤言相看。
這世上之人，多的是身不由己，有緣無分。
這一夜，沈玉瑩屋裡的燭火燃至半夜。
盧韞雪卻早早就睡下了，等沈羨之從衙門回來，見狀也不便打擾，默默回了自己院中歇下。
次日一早，盧韞雪收拾妥當入宮，絲毫看不出她昨夜的輾轉難眠。
宮裡一切照舊，處處奢華，也處處冰冷。
走在高大巍峨的朱牆下，任何人都渺小而孤獨。哪怕是歷代皇后所居的鳳儀宮，也像是一座華麗精美的牢籠。
有多少人擠破頭想要鑽進這座牢籠中，又有多少人做夢都想要離開這座牢籠。
而盧韞雪和皇后都是後者。
皇后謝雁菱看著盧韞雪，滿眼豔羨道：“你瞧著臉頰圓潤了些，不似從前在宮裡時那般瘦削過了頭，明豔更勝從前。”她嘆道：“果然我們這樣的人，還是更適合宮外的日子。”
從前皇后便總說，她與盧韞雪是一樣的人。她們都出自民間，無依無靠，都是沒有退路被困在宮裡的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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