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這是一個最壞的時代。”
這是一個戰亂的時代,生在這個時代的普通人,是沒有尊嚴可言的。
不光是人,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歲月,連妖怪都害怕出來,因為此刻的人,比妖還要恐怖。妖欺人,人欺人。惡人欺善妖,惡妖欺善人,惡妖也怕惡人。
子虛大陸已經進行了兩百年的戰爭。一切似乎都已經厭倦了,那麼也該結束了。一個時代的結束,又是另一個時間點的開始。
遠離大陸中心的邊緣,雲水鎮。戰亂之年,民不聊生。到處都在打仗,連妖怪都不敢出來。已經很久沒有下雨了,莊稼活不了,人們要吃飯,官家不管底層百姓的死活,那就只有——揭竿而起。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舊朝的殘餘士兵還在垂死抵抗,起義軍攻破了王城,追殺著殘餘部隊四處逃竄。半年前瘟疫席捲了雲水鎮,活下來的也只是少數了。不知何時起,人吃貓,貓吃鼠,鼠再吃人死後的屍體。
杜詩有云:“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一個昏暗的地洞口,一老一小兩隻老鼠爬了出來,於陰溝中爬行,尋找最後的口糧。
若是豐收年,鼠靠竊食人間的殘羹,也足夠活下去。但這年,莫說殘羹,便是一張樹皮亦能果腹。兩小鼠前往戰後的村莊中,企圖能尋得一些人們不慎遺落的飯食。
“快!前面有個村莊!我們快躲進去!”領頭的百夫長對後邊十幾個殘兵說道。他臉上的肌肉抖動著,目光四處移動,似乎在搜尋著什麼,他是那麼的不安。百夫長腿上流著血,殘兵都掛了傷,他們不敢有一絲怠慢。
這是一支舊朝的殘部,舊朝快要覆滅了,他們如同一隻無頭蒼蠅,像吃了屎一樣亂撞。乞求撞進下一個茅坑中。
士兵的步伐剛好從兩小鼠所在陰溝的頂上踏過去,不做停留。兩小鼠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哆嗦著等待士兵跑遠。
這已經不是老老鼠見過的第一支殘兵部隊了,它怕被發現,害怕極了,眼睛裡盡顯恐懼之色。
敗軍進入了村莊,這裡已經經過好幾輪的洗劫,只剩下幾個老弱病殘躲在屍體下苟活至此。
“把他們的東西全部搶過來!”百夫長下令,殘兵們追著村民東躲西藏。躲牆背後的,把牆推倒;躲水井裡的,把水井填滿。唯一的口糧也被搶了去,唯有些將死的老竹竿不屑於被動刀,一腳踹翻便是。
“殺!”剎那間喊聲震天,另一支軍隊不知道從哪兒殺了出來,四面楚歌,如驚濤駭浪,嚇的舊朝部隊失了陣腳,轉瞬間便被新來的軍隊於戰馬上衝殺,砍翻在地。
“爺爺,外面那些稱之為人的,為什麼要自相殘殺呢?不僅他們的種族遭到了危機,就連我們也跟著找不到東西吃。”小鼠剛出生沒多久,它不知道什麼是戰爭,只曉得最近能找到的吃的越來越少了。
老老鼠看著頭頂落下的灰塵沾滿全身,抖了抖,對小鼠說道:“他們是人!萬物之靈,萬物之長!在我們出生前,這個世界就被他們瓜分完了,我們只是在他們定製的世界裡,夾縫求生!管不得他們,只過好自己短暫的鼠生即可!你可千萬記住,這種時候,萬不得再人前露面,不然啊……”
不待老老鼠說完,外面又有了情況。
新來的大兵顯然更具戰鬥力,沒多久便將之前那支軍隊屠戮殆盡。殘活下來的百姓只以為是得救了。
不料那些被舊兵搶去的三碗糧食,又一次易主。落到新來的大兵的手中,他們的首領把帶著血的刀在馬背上擦拭了一下,插入刀鞘中。戰馬低聲嘶鳴,擺頭吐氣,惶惶不安。首領撫摸著它的頭,眼眸中滿是冰寒之意,也許長時間的嗜血讓他早已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諸位父老!現戰事吃緊,我們也需要吃飽了打仗!借你們店兒東西用用,等戰事平定之後,我定將加倍補償!”說罷勒馬掉頭將走,突然又想到什麼,伸手進口袋中,三指夾出一攥種子,丟到地上一個破碗中,“還得麻煩你們多種點兒糧食!”
說罷帶著他的人策馬而去。
七八個殘活的村民從廢墟里爬出來,看了下四周,眼裡無光,表情麻木。突然間變得兇狠起來,顧不得是否少了一隻腿或是一隻手,瘋狂的衝向死去士兵屍體的旁邊。脫去他們的衣服裹在自己身上,埋頭進刀口處大塊朵頤。舔食著屍體的血,撕咬著他們的肉。不知這些是人,還是妖。一條斷脊之犬從一側跑出,欲與人爭奪一杯羹。不料四五個人發現了它,舍了士兵的屍體,去追逐野狗。斷脊之犬,豈能逃脫。很快就被捉住,扯去皮毛,不是丟掉,直接一把塞進口中。
在這之中,有一滿臉灰塵的老人不屑與之為伍。佝僂著背,一手捂著胸口,那是剛才被踢了一腳的地方,另一手支撐自己緩慢爬向剛才那個破碗前。老人將碗中的糧食種子倒在手裡,共有八粒種子,雙手捧著,放於胸口前。他跪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天空,昏暗,低沉,一大片一大片的烏雲,快要下雨了。他的眼神空洞無比,彷彿深陷於一片黑暗中。臉上似有似無的嘴角抖動著。
房屋沒了屋頂,房梁還燃著火焰,天空灰濛濛的,大雨滂沱,會熄滅火的。
那兩隻老鼠路過了這裡,小鼠聞到了一絲血腥味,被吸引過去。屍體旁有一灘黑血,小鼠餓極了,它想喝一口血止渴,吃一口肉果腹。老老鼠看見了這一幕,趕緊制止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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