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7章 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呢？
門口的那個親兵為了保護他，被一支流矢貫穿胸膛，倒下時仍然攥著半截斷箭，朝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血霧中竟如初春新雪般澄澈。
“將軍，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晏逐塵喉頭一哽，那句“回家”如鈍刀割開記憶的凍土，可家早已不在。
他跌坐在了地上，一臉的茫然：“原來我們已經死了四百多年了嗎？那我們為什麼還留在這裡？還在繼續搏殺？”
“你們的執念太深了，對方也一樣。”林西辰說，“他們雖然殲滅了你們，但其實城內的守軍也拼得不剩多少人了。來支援他們的援軍，和那個小將有矛盾，小將被你殺死之後，他藉故誅殺了所有殘部，將戰功盡數攬於己身，還縱兵劫掠，百姓屍橫遍野，火光映紅了整座城池的夜空。”
“當然，他將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你的身上，說城破劫掠是你乾的，你在史書上背了罵名。”
“混賬！”晏逐塵一腳踢碎了案幾，木屑紛飛如雪，提起刀就要往外衝，林西辰問：“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找那個混賬報仇！我知道那人是誰，肯定是李雲貴！此人本來就是山賊，做事心狠手辣，為人陰險狡詐，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選。”
“他也已經死了啊。”林西辰說，“史書中說他在你們死後第三年也戰死了。”
晏逐塵舉刀的手僵在半空，刀尖微微震顫，映出他瞳孔裡驟然熄滅的火光。
是啊，都過去四百年了，仇人、恩人、親人，早已化作青史幾行墨痕，連恨意都風乾成紙頁間易碎的薄塵。
他再次坐了下來，那麼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林西辰走過去，彎下腰道：“逐塵，不必如此，我這次來就是給你指一條明路，讓你和你的將士們徹底解脫，不再受征戰之苦。”
晏逐塵道心破碎了，眼中只餘下死志：“解脫？哪裡還有解脫？不如讓我們魂飛魄散，徹底湮滅，也好過在這無盡輪迴裡反覆撕開舊傷。”
“有一個去處，有良田萬畝，桑麻成行，溪水清淺可照人影，你們若是去了，都能分得田地，從今往後不再打仗，能夠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
晏逐塵卻一臉的生無可戀，說什麼都不信，林西辰面色一肅，厲聲道：“你身為一軍將領，全軍上下幾千人的性命都繫於你一念之間！你怎麼能如此輕言湮滅？他們信你，等你四百年，不是為了聽你說一句‘算了’！”
晏逐塵渾身一震，緩緩抬頭看向他，他冷聲道：“如果不信，你自己去問問他們，你總不能替他們做決定。”
晏逐塵從大帳裡走了出來，他沒有問自己的那幾個親兵，而是來到營地之中，看著那些正擦拭自己刀劍、修補甲冑的將士們。
他們的臉上都透著疲憊和麻木，這無休止的戰爭已經磨光了他們的心血，讓他們成為了一個個只知道衝鋒的行屍走肉。
晏逐塵走到幾個士兵的面前，士兵們立刻起身抱拳行禮：“將軍。”
晏逐塵招呼他們坐下，不必多禮，等他們落座之後，他問：“如果現在撤兵，你們覺得如何？”
士兵們面面相覷，這種事情一般都是將軍們決定了，哪裡是他們一個小小的底層士兵可以置喙？
一個老兵抹了把臉上的灰，聲音沙啞：“這座城打了很久了，再打下去，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要耗在這兒了……”
旁邊的另一個士兵拉了他一把，低聲呵斥：“胡說什麼！”
那老兵沉默了，晏逐塵道：“無妨，咱們就是隨便聊聊，不必顧忌。”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溝壑縱橫的臉，心中很是難過。
這些人跟著他，卻沒能打勝仗、得到足夠的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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