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7章 喊冤
宋父一把將妻子和萬穗都護在身後，脊背繃得筆直，目光死死盯住那道滲血光的門縫。
有幽幽的唱腔從門縫裡飄進來，字字如鏽刃刮過耳膜，滿是哀怨淒厲：“……我奉養你父母已三年，日日懸心肝腸斷，你在前線可曾惦念……”
“是《井魂記》的唱詞。”宋母臉色霎時慘白如紙，低聲說。
忽然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撲面而來，混著陳年檀香與黴變絲絨的腥氣，宋父宋母的胃部一陣翻攪，喉頭泛起腥甜。
他們抬起頭，赫然看見有血液從轎廂頂部的縫隙裡流淌了下來，沿著不鏽鋼轎廂壁蜿蜒而下，如活物般緩緩爬行，滴落聲在死寂中清晰可聞。
嗒、嗒、嗒。
“血！好多血！”宋母驚恐地顫抖，“是不是……是不是上面有屍體？”
宋父咬了咬牙，衝過去猛按電梯的開門鍵，隨著血液越來越多，在幾人的腳下匯聚成了一汪暗紅色的血泊，映出三人驚駭扭曲的倒影。
“快、快開啟，快開啟啊！”宋父急得渾身冒汗，剪裁得體的真絲襯衫前襟已被冷汗浸透，指尖因用力過猛而泛白。
就在這個時候，電梯突然發出“叮咚”一聲脆響，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宋父連忙拉住宋母的手，而宋母也不忘牽起萬穗的手腕，三人一起從血泊中踉蹌踏出。
短暫的劫後餘生之感尚未落地，三人又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們竟然回到了劇院的大廳之中，兩旁是紅絲絨座椅，舞臺上戲劇還在上演，唱詞依然咿咿呀呀地迴響，觀眾席上也坐滿了人。
似乎和之前沒有絲毫的不同，但就是讓人毛骨悚然。
他們再回頭去看電梯，卻發現電梯門不見了，身後是一扇普通的劇場防火門，厚重的銅包邊在頂燈下泛著冷光，門縫裡滲出一縷與轎廂中如出一轍的暗紅微光。
他們不知道那扇門背後是什麼，但總歸不是什麼好地方。
宋母畏懼地朝著丈夫的身邊靠了靠，宋父喉結滾動，握住了妻子的手。
“我被冤屈跳井性命喪，你紅燈籠高懸娶新娘……井水冷，燈籠燙，照見你新婚夜你儂我儂相依傍，可憐我井底枯骨無人葬，你金玉滿堂笑聲響……”唱腔陡然拔高，帶著怨恨的尖利，彷彿真有一個冤死的女鬼正在高聲喊冤。
萬穗沉吟了片刻，壓低聲音說：“叔叔，阿姨，既然現在我們走不了，不如干脆坐下來看完這場戲。”
宋父剛想反對，萬穗已輕輕按住他手腕，他抬起頭，看見了萬穗那雙眼睛，此時的劇院燈光昏暗，但她的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映著井底幽光與燈籠殘焰，幽深而沉靜，又似洞悉一切因果。
那眼神給了他無盡的勇氣。
他喉結一動，終是點了點頭。
萬穗便找了一個靠前的空位，三人悄然落座。
宋母坐在中間，左手緊緊攥著宋父的手，右手卻下意識地護住萬穗的肩膀，十分不安。
萬穗按住了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鼓勵的微笑，那笑意如月光浮於井水，清冷卻溫潤，彷彿能撫平所有驚惶。
宋母的心沒來由地一鬆，呼吸漸漸平穩，她指尖的微顫也悄然止息。
但宋父卻沒那麼幸運了，他感覺很冷，身邊的人似乎冒著寒氣，便側過頭朝坐在自己左側的那人望去，卻見一張慘白無紋的臉，眼窩深陷如枯井，唇色烏青，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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