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下此人,決定讓常青好好探查一番她的底細,隨後走上前,不留痕跡地踢開柳夢影,重新向金翎歌引薦了幾位入殮師:“大妃不必擔心,這幾位是京城有名的入殮師,世世代代都以此為生,經驗豐富,仵作勘驗完成之後,他們會為皇子整理遺容,我向您保證,絕對能做到與生前別無二致,如此是否能放心讓仵作進行驗屍?”
金翎歌沉默著,容雪杉卻將她眼底的動容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一時半刻可能還無法令她轉還心意,便又繼續添了一把柴火:“大妃多考慮考慮我的提議吧,畢竟現在暑熱難耐,張統領一時半會又查不到真兇,皇子的屍身再這麼白白耗下去,可就真的要被蠅蟲腐蝕殆盡,容貌也辨無可辨了。”
晌午之後,大妃果然派婢女前來知會,說同意他帶仵作前去勘驗,只是務必要保證將皇子的屍身恢復成原樣。
故而容雪杉今日一大早便帶著人前來揚名樓,兩方雖然互相對峙著,但容雪杉卻半點不急,命常青搬來一把太師椅,悠閒地坐在張衝對面,手中泡了一杯茉莉花茶,靜靜地啜飲著。
張衝身後是陳國計程車兵,他們面面相覷,看不懂容雪杉究竟是何用意,手卻暗暗地握緊腰間佩刀,怕他突然發難,時刻提防著。
容雪杉卻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盯著杯中或浮起或沈底的茉莉花,心中暗想:
淮青瑤此刻在做些什麼?
有沒有想他?
夜裡睡得可還安穩?
他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為他早已與金翎歌商議好,兵分兩路,調虎離山。
他帶著一眾大理寺的侍衛將揚名樓包圍起來,讓張衝誤以為他們之間有一場血戰要打,故而派遣了所有守衛都集中在一樓廳堂內與他對峙,樓上守著皇子屍身的便只有寥寥幾人罷了。
金翎歌趁機帶著幾名仵作摸上樓去,將剩餘幾人也一一放倒之後,對著幾名仵作說:“快些吧。”
她背過身去,不敢再看。
畢竟她心愛的丈夫即將要被開膛破肚地檢驗屍身,換做是誰,心裡都不會好過。
她多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可丈夫再也不會將她攬進懷中,摸著她的腦袋安慰了。
此刻她身後空無一人,心亂如麻,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可眼下已經到了這般田地,也只能試著相信容雪杉,希望他帶來的人真像他說的那樣有本事,能將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樓下,張衝倒是最先坐不住了,眉眼間蘊含著幾分怒氣,走上前來質問容雪杉,言辭毫不客氣:“你究竟在耍什麼花招?”
容雪杉笑著讓人給他也搬來一張椅子,又斟了一杯涼白開給他降降火氣:“張統領何須著急,”容雪杉瞥了一眼手邊放著的沙漏,繼續說道:“容某知曉你的顧慮,大家同為臣子,你也應該諒解我才是,聖上派我來破獲此案,我總不好什麼都不做,一日到晚無所事事吧?你不想讓我動你們皇子的屍身,我也理解,前兩日確實是我太著急了。”
“這樣,不如我們各退一步,我不會再糾纏著你非要去勘驗屍體了,你也別管我,就讓我在這裡小坐片刻,若是有心人將此事傳到聖上耳中,也不至於讓我太難做,同樣為人臣子,張統領應該能理解我的苦心吧?”
張衝在搬來的太師椅上坐下,手中握了杯涼白開,喝了一口後,狐疑地盯著他:“你當真不再糾纏著要看皇子的屍身了?”
容雪杉嘴角又揚起一抹淡笑:“當然,容某可不是言而無信之人,這一點,請統領儘管放心,我只在此稍作片刻就走。”
張衝喝完杯中之水,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卻示意身後的侍衛們不必再如此緊繃。
容雪杉知道他這是同意了,兩方人馬就這樣在正廳中兩兩相對,枯坐了近兩個時辰,直到金翎歌腳步匆匆地從樓上走下來,才打破了沉默。
她眼尾掛著淚,聲音也止不住地顫抖,但作為大妃,又怎能丟了陳國皇室的體面。
金翎歌強裝鎮定地走到張衝面前,身後跟著的幾個婢女也目眥欲裂,滿臉憤怒的模樣。
“張統領,本宮問你,為何皇子明明是中毒身亡,你說查驗過那日的酒席,卻又說裡面並無劇毒,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是你將皇子害死的嗎?”
幾道步履匆匆的身影從樓上下來,張衝定睛一看,正是第一日跟在容雪杉身後的那些仵作,此刻應當是剛剛勘驗完屍身,連袖口都還殘有未乾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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