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榜之後》第166章 歸來(2)

作者:野目西·1天前

程以初從不提那個最差的可能,秦玉笙卻漸漸在日覆一日的消磨中接受了,或許……她的妹妹真的死在哪裡了。

這樣一個早就死掉的妹妹,又怎麼可能在二十多年後的這一天,突然出現在她的身後,捂著她的眼,問“猜猜我是誰”呢?

是一直襬在房間角落的那塊打磨圓潤的小小石頭在回應她麼?西梁未滅之前,她就偷偷為妹妹磨了一塊石頭,一直放在房內的暗處,只是後來也從未將它與後山石臺上那些石頭放在一起。

寧問天不敢回頭,甚至抬起手來,還仍不敢觸控捂著她眼睛的那雙手。

“猜猜我是誰?”

她聽到身後的那人十分耐心地重複道。那人俯下身子,唇靠著她的耳邊。太久了,她已經識別不出妹妹的聲音,可是那氣音如同小蛇鑽入了她的耳朵,繼而如注入空氣一般膨脹起來,堵住了外界的所有喧囂。

終於,她聽得那人忍不住輕聲叫她。

“——姐姐。”

寧問天面上不顯,心卻隨著這聲稱呼,不由戰慄,張張口,艱難出聲。

“……玉簫……”

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在喉間沈睡多年,終於重新覆蘇。再次叫出時,竟歡喜得顫抖。

“玉簫。”

那隻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拿開了。那個從十四歲起便銷聲匿跡的妹妹,從後面抱住了她的肩膀,腦袋蹭在她的頸邊,泫然欲泣道:

“姐姐……姐姐,我回來了。”

啊……她說的是,“回來”了。

西梁人國破家亡已十四年。習慣了亡魂的日日縈繞,寧問天從未想過,她竟能失而覆得,她竟還能撿回一個活人來。側過頭,她看著秦玉簫那張成熟的臉,幾乎和幼時記憶中妹妹的臉重合。寧問天瞧得仔細,眼睛一眨不眨,秦玉簫扛不過,撇過頭去快速抹了一下眼角。

“都一把年紀了,本以為心腸硬得很了,這下倒好……姐姐,別看啦……怪不好意思的……”

——活靈活現簡直如十來歲時一模一樣的秦玉簫。

“姐姐,你的頭髮怎麼都白了……但是真好,真好啊。你還活著。溫姐姐沒有騙我。”

——習慣性地蹲下來給她捏腿、一開口就停不下來的秦玉簫。

忽然之間,寧問天覺得自己十餘年來所堅守的一切——榮州、西梁、舊山河——都有了新的意義。她或許不必再執著於那些死去的人了;她分明就一直守著西梁人可以歸來的家,她會迎來更多活著的西梁人,就像她又愛又恨的、她的親妹妹。

既能盼得舊人歸,便更會期待新生。

原來秦玉簫被花玉白託付給了在西南邊境的寧向舟護送,晝夜趕路,這日清晨剛到川盤山。她與家主長得太像,就連警戒所有人靠近家主的寧春澤也主動後退給她留了空,讓姐妹有這樣一個安靜的空間重逢。

寧問天平靜接受了秦玉簫帶來的血淋淋的真相——秦氏宗家果真背叛了西梁。將秦玉簫送入大夏皇宮後宗家受了不少賞,她們的宗長父親早已將自己視為大夏皇帝的親家公,暗做勾連齷齪之事,包括十四年前偷偷為大夏軍隊引路榮州。後來西梁滅,宗家擔心分家懷疑,便給大夏皇帝獻計毒啞分家,獨自飛黃騰達。

秦玉簫拿出了一份互通密信,那上面蓋著的秦家的宗長印已然褪色許多,而仍舊刺眼。那些密信不止一封,最近的便是十四年前的那封——秦氏不僅私通大夏軍隊、為其帶路,還特地送上軍械一批。條件便是戰後讓秦氏宗家“入西京”。

因為杜昭璃曾將這個可能擺在眼前,寧問天對此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甚至此時此刻她對這個真相的第一反應是:玉簫恐怕吃了很多苦。她其實很想知道妹妹是怎麼逃了出來、又是怎麼過的這些年,她的妹妹卻笑說:“那些日後再講,好不好?”沒一會兒,又想起什麼一般,再忍不住地、自言自語地小聲補充道:“姐姐,其實我心裡頭怨過你的。覺得憑什麼是我被送走。”

她的妹妹苦笑著坦白:“可是明明你腿腳不便,已經活得那麼辛苦了。我是不是個,很壞的人?”

“……那小時候那樣為難你的我,豈不是更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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