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舟,你都聽說了。”崔平生走近她。既然她還在外圍,那就是沒有回到家主那邊。
寧向舟躊躇不定。她不相信家主會賣了榮州,但家主的表現又實在有些可疑。她剛剛從內部探到了最重要的訊息——郡主、欽差如今已都不在榮州;而走馬幫探子回報,北邊大衡軍隊暫時退了兵。
到底是用什麼換來的退兵?難道就像流言說的,用西梁最後的血脈嗎?
“家主放了最重要的欽差、還送走郡主,不知新朝接下來會有怎樣舉動。榮州輸不起,我們不得不防。”她聽到崔平生嚴肅地說,“來吧向舟,你我都只為西梁人而戰,不是麼?”
“事情尚未明瞭,不該動家主。”寧向舟直白指出。
“當然。”崔平生點頭道:“我們怎麼會對自己人刀兵相向?將家主軟禁在川盤山就是了。”
“……我帶人從後山走。”
他知道寧向舟或許不全相信他,但此刻自己的立場比家主可靠,只要寧向舟願意防備家主便足夠了。崔平生看著寧向舟帶隊往後去,盤算著時間。他們要更快才行。而且……不動家主?家主身有殘疾,不便躲閃,若在亂軍中不小心中了穿山連弩,也怪不到我老崔頭上吧?為了榮州,為了西梁人,這是該有的犧牲。
川盤山地下礦洞,寧問天聽了流言,聽說了川盤山再次被圍,她晾著幾個礦山總頭,沒有對任何人解釋,而第一時間帶人後撤到主礦洞中。一直沉默跟在寧問天身後的寧春澤蠢蠢欲動。
“家主,我去去就回。”
寧春澤說著,手腕輕輕一抖,一根手掌長、帶著細勾的鋼刺便握在手中,剛一轉身,只聽寧問天道:“阿澤。”
寧春澤停了腳步。
“現在任何對面的人突然死了,都會成為我的新罪證。”
寧春澤不多話,只聽寧問天說。
“既然他們都在說大衡退了兵,說明欽差至少履行了承諾。我想郡主她們應是安全。但現在欽差做得越多,越會成為我的把柄。殺人已無法解決任何事。我的身份被公開,也無法應他們所求請出郡主,解釋什麼都是火上澆油……我們應先回寧府,再做打算。”
寧問天說得越是冷靜,寧春澤手中鋼刺握得越緊。她一路陪伴寧問天走到今天,見證了西梁人在榮州從無到有的一切,手上沾滿了鮮血,從未退縮。但她心中明白,家主此時露面,會成為眾矢之的——流言之強,她分明就親身體會過,當初靈州的“冤魂索命”不就是這樣嗎……
寧春澤深吸一口氣,慢慢撥出時,她低聲說:“方才我查探過,川盤山後方帶隊的是二妹,或許……”
寧問天搖搖頭,“不,走前面。阿澤,將我們的人帶出來,我的妹妹,還有不微和她守著的那個……就靠你了。去吧。”
主礦洞舊道可通山前,雖有崔平生,卻道路眾多,四通八達。而且寧問天覺得,此刻不是和阿舟講情分的好時候——寧向舟自從寧州一戰後,始終沒有回到她身邊,恐怕仍在猶豫罷。這個孩子性直剛強,向來很有堅持,這時逼她,只會將她越推越遠。
寧春澤離開之後,寧問天再繼續向前,她抬起頭,看著在主礦洞中“偶遇”的女子,笑了笑。她就是來找她的。她也剛好就在這裡。
寧問天問她。
“那麼,你相信我嗎?如栩。”
秦如栩從主礦洞的一側走出來,安靜地站在那兒,她的身邊此刻別無他人,正與寧問天——秦氏宗家的嫡女秦玉笙——對視著。秦如栩第一時間聽到了外面那些流言,而現在這裡只有她們兩人了。這個秦氏分家被毒啞的、最後的活人,她緩緩抬起的手中亮出了一把刀。
榮州這夜,細雨綿密,雨霧合山。
礦山幾個總頭終於發現他們是被家主拖延了,紛紛出去集結了自己手下的各個把頭;崔平生與寧向舟一前一後夾擊川盤山,合圍圈已經越來越小。至此為止家主一次也沒有露面,一句話也沒有解釋,反倒是落荒而逃了,於是越來越多的礦工開始倒向崔平生,聲勢浩大地要家主“給個說法”。
秦玉簫抓著火把,跟著寧春澤匆匆而來,她還是第一次進入這般狹小的礦洞,不得不彎下腰。她一路小跑,潮溼的土腥氣與腐木的味道讓她感到胸悶氣短,卻不敢停下,她總覺得姐姐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在前方越來越黑的地方……不……
礦洞深處寧問天緩緩抬起眼睛,頭頂上方只見被燻得黢黑的礦頂,再看不見藍天。
郡主啊。該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