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這天一大早,蘇雲卿去了長壽宮請罪。彭臨畢竟是太后早早交給她的人,也是太后要她下手的人,可她放任了溫遲與彭臨的見面,若說她沒想到他會逃走,那是假話;她只是沒有阻攔,袖手旁觀了。
“臣無能,請太后陛下賜罪。”她跪在大殿裡俯身下拜。
太后瞇起眼睛,手指習慣性地敲擊著臥榻的一側扶手。咚,咚,咚。蘇雲卿從未如此緊張過。她知道她騙不過太后的。她的一舉一動無不在太后的眼中。
子蘭適時端來了茶水。太后呷了一口,抬了抬下巴示意。子蘭便把另一杯茶水端起來,走到蘇雲卿面前,彎下腰來,呈在了她眼前。
“蘇雲卿,”太后悠悠道:“品品茶。”
沒讓她起身,卻讓她品茶。蘇雲卿端起茶碗,直起上身,跪得筆直。她注視著手中的茶湯,淺碧透亮,伴著清爽的茶香,她沒有看太后,低頭小飲了一口,入喉柔若無物,味道清甜如泉。
“這是靈州蒙安郡的貢茶。品來如何?”
“回太后陛下,此茶如山澗甘露,綿潤細膩,清淡柔雅,回甘綿長。”
魏太后愛茶,可巧她也對茶品略懂一二,過去做侍醫時,太后就總會留她喝茶。但在她的印象中,太后應該是更喜歡南境胥州特貢的那口先苦後甜的凜冽勁道,而此茶甜潤又清淡,算是她喜歡的型別,恐怕不合太后的口味。
太后道:“哀家喝慣了先苦後甘的回味無窮,偶爾也會覺得這口純甘清爽甚合口味。你若喜歡,子蘭,給蘇大人拿一些罷。”
“這……臣不敢……”她有些糊塗了,不敢接。
“蘇大人,太后陛下賞賜,應當謝恩才是。”
子蘭託著精緻方盒奉上,蘇雲卿只得雙手接過,又高高舉起,俯首再拜。
“臣……臣叩謝太后陛下。”
像是錯覺,她彷彿聽到太后輕笑了一聲。
“規矩,你守得很好,賞賜也是應當。不過,既然從你御藥署逃了所謂的‘重犯’,還是要罰一罰。”太后輕描淡寫地說著,伸出三根手指來:“就罰你,三個月俸祿罷。”
蘇雲卿從長壽宮退出來,已經是一身冷汗。她知道昨日夜裡溫遲已被捉拿下獄,來時已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萬萬沒想到只受了個走過場一般的罰俸,還被太后賞了一盒茶——光這盒茶已經夠她半年俸祿了。
可魏太后從不會對任何一個臣子如此手下留情,這一點,蘇雲卿再清楚不過。太后說她規矩守得好,恐怕是指太后不許她好奇皇后病症一事,那是最初太后就與她定下的規矩,所以她那夜儘管抓心撓肝,也沒跟著溫遲一同去見彭臨,所以,這讓她活了一命?可是她也確實放走了彭臨……
而更可能的原因是——蘇雲卿不由得捏緊了手指——她未曾阻攔的這一場“放走”,或許正在太后的局中。若是這樣想下來,溫遲……或許就是那替罪羊。
“太后陛下。”等蘇雲卿退下,子蘭才又開口:“杜長麟的兵馬離西京還有最多兩日。”
“嗯,正好。”
“九娘來了訊息,那彭臨是被……長公主的人拉了一把,連夜送出了西京。”
“不重要。”太后又喝了一口茶。果真還是淡了些。“皇帝不會計較他的死活,哀家也一樣。”
“是。那最後……就剩那個被抓的溫御醫……”
“子蘭。”太后打斷她,若有所思道:“哀家記得,皇后身邊有個很早就從你這兒出去的宮人吧?去探一探她。”
“……屬下這就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