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醫派
第二日天還沒亮,杜昭璃和唐景凌便早早回宮去了。皇后偷溜出宮這事萬一被發現,禁足、降位都是輕的,重則廢后、賜死,連坐家族。是以杜長麟感到後怕,在將軍府也到處小心護著,生怕被人看出端倪,寅時就在催她趕緊走。
阿遲一夜睡得難受,起來又是渾身疼痛一陣,現在還是坐著才能舒服些。她歪著頭想了想,繼續問道:“那如果出宮後再也不回去了呢?”
“瘋言瘋語。”黃懷鈞頭疼得很,不知為何小瘋子一醒來、就很自來熟地扒著她追問這等忤逆之事,差點又要拿起針來嚇唬人,“那就是叛國,被禁軍追到天涯海角也就罷了,抄家連坐,一家人要麼流放要麼處死。”
嘶……阿遲倒吸一口冷氣。不行。杜昭璃那麼看重她的家人。她想到此前自己還放下大話說要將她偷出宮去,她自己只有師傅倒是沒什麼關係,杜昭璃可是拖家帶口那麼一大家子人啊,她的嫂嫂還剛生了雙胎。怪不得那時杜昭璃聽了這話,只是看著自己默默地笑,果然是在笑自己天真吧!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驚心動魄的這晚過去,阿遲再一醒來就忍不住去想這些。她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華清宮裡不能太放肆,這不,她才剛過幾個時辰又在想她了,真是……怎麼辦啊。
阿遲一抬頭,就見黃懷鈞剜了自己一眼,好歹清醒了些。黃師傅可是杜昭璃最早的救命醫師,是最瞭解杜昭璃身子的人,這個好機會怎麼能讓她放過!
“黃……呃,鈞姨,那個,蓴……皇后回去之前,你肯定給她把脈了吧?”
果然,黃懷鈞點點頭,根本懶得計較她的稱呼。多年未見杜丫頭,自然是要摸摸病況,她就等著阿遲主動問她;結果阿遲真的開口一問,黃懷鈞便壓不住怒氣一般,眼睛一瞪,道:
“你將續命丹改成溫養之藥,助杜丫頭固本慢養固然不錯,她體內寒症與胞宮之毒又是怎麼回事?小瘋子,你拿她身子試了什麼不該試的?!”
“哎,哎,鈞姨!我沒有!聽我說!”
阿遲還是第一次見鈞姨這副樣子,生怕她下一刻就會抽出刀來。阿遲老老實實交代了杜昭璃中毒、家宴飲下燒酒幾乎命絕,自己為抑制她體內毒發,使用北疆烈寒之藥幫她撿回一條命來的往事。
黃懷鈞安靜聽著,兩腮一鼓一鼓的,在咬牙。只是這一次阿遲分不清,黃懷鈞的這份惱怒是在對她,還是在對已經回宮的杜昭璃。阿遲甚至更擔心是後者,連忙繼續說:
“……就是這樣,皇后的寒症之所以不能解,只因那毒深藏體內,只能斂寒固氣,萬不能溫通活血。說也奇怪,那毒邪門得很,鈞姨你配的那大毒大補的續命丹,剛好使它隱而不見,若停了藥或是像這樣換了藥,馬上就會在脈上顯出!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針對我的用藥給的毒一樣?”
“對!但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阿遲楞了一楞,“可能嗎?但是為何要針對——”
“若不是要針對我個人,而是針對我這附子當藥的手法呢?”
如果這樣,那確實可能!畢竟各地醫派,包括北疆巫醫在內,每派救人手法皆有跡可循,但是……
“但是鈞姨你這,莫非已經,自成一派了?”
“呵,自成一派?”黃懷鈞嗤笑一聲,“這正是懸壺山莊的手法,使用者眾。”
“懸壺……吉州那個懸壺山莊?”阿遲有所耳聞,畢竟都是中原的醫派,轉而又疑惑道:“但我聽說懸壺山莊已經沒了啊?說是一群善於用針灸薄刀的軍醫……”
“我正是那群邊關軍醫其中之一。”黃懷鈞接過她的話頭,憤然道:“但幾十年前東邙滅後,被扣了屎盆子,更不受主流醫家待見,山莊破亡後這群人隱於地下,為保命便很少再當眾動刀,形成了用針灸和猛藥的路子,尤其善用附子。如今後人更是散於各地。”
原來如此!阿遲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認識黃師傅時,只知道她擅針灸、擅用大毒附子配藥來救人,並不知她還擅用刀。
黃懷鈞又問:“你在宮裡,難道從未見過?”
“咦?我怎會見過?……啊。”阿遲說著說著猛然想起,她剛入宮時,是有個人主動為皇后開了附子理中湯,正好不與皇后的身子衝撞,她那時還猜這不是巧合來著,如今一想……她脫口而出:“——蘇雲卿!”
“看來她在宮中藏得很好。”黃懷鈞自顧自點點頭,“也是,若非如此,皇家那幫只知求穩得醫家怎會接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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