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杜昭璃自己,根本沒有參與到任何戰爭中。
手指不自覺撫摸上自己的脖子。阿遲掐住了她的脖子,眼睛通紅地說她是殺人兇手的時候,杜昭璃既感到震驚,又感到茫然,她忘記任何動作,再聽不見任何聲音,可是回過神來,她發現那隻手絲毫沒有用力,就像是普通地在撫摸她。
那時阿遲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通紅著眼睛卻再也不敢看她,最後跌跌撞撞地逃走了。這一次真的,再也沒有回來。
唐景凌注意到杜昭璃雙手緊握,卻好似帶不來任何力量地顫抖著,此刻坐在這裡的杜昭璃,說完那三個字,像是變作了一具空殼。唐景凌突然噤聲。這一定不是真的……也許杜昭璃還有什麼話沒有說完。唐景凌盯著杜昭璃的臉,眼睜睜看著杜昭璃的眼眶紅了,裡面像是積蓄著血淚,唐景凌生怕她真的會從眼角流出血來。
這一刻的杜昭璃終於露出了唐景凌從未見過的脆弱神情,好像前面所有的雲淡風輕,都是為了將這三個字死死壓在心底,不願給任何人看到、聽到,但現在……她無論如何也壓不住了。
唐景凌再難以置信,可面對這樣的皇后,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杜昭璃沒有再解釋什麼,只是再次說了一句對不起。她低聲說,因為阿遲想走,我也只能放秋霜一同走了。對不起。
皇后完全知道自己在意什麼,唐景凌慢慢地搖了搖頭。“娘娘不必……”
“唐景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話,可以直說。”
唐景凌垂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好久好久,沒有說話。
再開口時,不知為何,她的聲音又變得嘶啞,像是破掉了。
“不怪娘娘。”唐景凌終於十分艱難地說。明明就是她的失職,如今居然要皇后對她說對不起。“秋霜她……她利用了我。我竟然,在這麼關鍵的時候睡著了……是我,是我失職,我當初還……極力為她擔保,是我該對不起。只是,只是……”
唐景凌雙拳緊握,第一次聲音顫抖,眼睛也變得發紅:“娘娘……你甘心嗎?就這樣……就這樣……結束嗎?而且,而且你要怎麼,去和太后說明呢……這可是、這可是……”
宮人私自從皇宮出逃,是大罪啊。
“……不必擔心,她們二人都是虛職,本就不屬宮中編制,所以……沒關係。”杜昭璃似乎仍清醒冷靜,而她顫抖的手第一次、主動搭在了這個女扮男裝的副尉手背上。唐景凌下意識縮了一下,到底沒有揮開手。杜昭璃咬了咬嘴唇,“但是我……不甘心。”
唐景凌看著她。她本以為這一次,皇后也還是會掩飾過去的,杜昭璃她真的很擅長掩飾自己。可是沒有。杜昭璃對她承認了,她的不甘心。
“那我這就——”
唐景凌就要起身,她覺得現在去找人還來得及!她們一定還沒有跑遠,只要還在京畿附近,她腿腳很快,加上手下那麼些人,她有這個自信……
杜昭璃卻壓著她的手背,說出了與她所想完全相反的選擇。
“你會陪我,等一等嗎?”
——是等。
為什麼要等,她不知道;等什麼,她也沒問;要等多久,並不確定;等就會有結果嗎?可唐景凌只知道,如果自己不陪她,還有誰能陪著她呢?她和皇后,就算她不承認,也早已經是“共犯”,是知道彼此秘密最多的人了。
而現在,她們還有著同樣的,不甘心。
唐景凌願意陪她,也便只能信她;皇后的眼神並不軟弱,也不自憐,反倒相當堅韌篤定,讓人莫名就想相信她。
唐景凌不由得想到,自己最初到華清宮,也是被皇后這麼留下來的。
她心中知道,在她們說著這些話的空當中,那幾個人已經離她們越來越遠。皇后這是明裡暗裡,都在按著她,不讓她追。
唐景凌不禁長嘆一聲。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