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終勢
魏太后的動作在冬至主持祭天大典之後明顯加快了。
冬至後一日,魏太后令史官將祥瑞整理成冊,編纂成書,以天授皇命,告諸天下。
冬至後三日,以“皇帝心疾不愈,昏聵失德,不堪繼宗廟”為由,魏太后下令,廢皇帝閔裕降封為恪王,遷居寧州,無詔不得返京,不得干政。
當朝文武官員,誰都沒有敢為廢帝說話,畢竟那日他們眼睜睜看著的,皇帝指杜長麟通北疆,實則他自己才是通北疆之人,何相的臉色與沉默更證實了那證據確鑿,無以辯駁。太后這一句“昏聵失德”還是顧及了皇家顏面,往輕了說的。這時一旦站出來,那可就真的是“勾連外敵、犯上謀逆”了,沒有一個臣子能承擔得起這種罪名。
大殿一片寂靜,當日,廢帝成。
廢帝閔裕被軟禁在慎思殿,還不知朝上發生了什麼,他的腦子現在一陣清醒一陣迷糊,就在他片刻清醒之時,只見南軍統領章義幹身披銀甲,親自率一隊南軍闖入殿內,“臣奉太后懿旨,請陛下移駕。”
閔裕一見他幾乎是撲了過去,“章……章統領,章師傅!你是,你是皇姐的師傅,一定是來救朕的,皇姐一定還想著朕的,我們一起長大,皇姐不會負我……不會的……朕,朕是天子,朕什麼都能許給你!”
章義幹記得當年那個十來歲的小皇子,閔裕知禮聽話,只是不如他的姐姐外放,甚至顯得有些膽小。他看著他登上皇位,看著他長成了現在這種他不認識的瘋癲模樣。章義幹目不忍視,扭過頭去,卻對身後侍衛做了手勢。“恪王殿下,請吧。天氣陰沈,再晚或有風雪,路怕是要不好走了。”他今日必須要護送廢帝上路去寧州,太后陛下的旨意,一刻也不能耽擱的。
雪花悄然飄落。此間只聞農人百姓相慶天降瑞雪,不聞大夏末帝隱於天地茫白。
廢帝的第二日,便有朝中鬚髮花白的老臣,在朝中以頭搶地,言辭激烈,奏請以肅王閔璋入繼大統,直言閔璋雖為皇叔之子、廢帝之堂兄,然德行俱備,支屬最近,可為宗廟之主!
魏太后瞇著眼看他。此人正是左相何思忠最大的姻親、盟友,御史大夫胡獎,他與何思忠二人在朝中倚老賣老,廣收門生,她雖前前後後清理了一些,但一直與保守派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動手不狠,不至於讓保守派馬上跳出來;師出有名,不會讓保守派成大勢擋她的路。
她再轉頭看看何相,此人仍閉目無言。何思忠一向便是如此,仗著自己是聖宗留下的輔政老臣,又能熬又能等。
這時,突然,外面有報:“太后陛下,肅王殿下求見!”
群臣只見一人身穿粗布麻衣,連滾帶爬地撲進來就跪,幾乎就是跪爬著到了大殿中央。眾人皆是一驚,這……這是肅王?哪裡還有個親王的樣子?
閔璋進來便重重叩首,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臣有罪!臣有罪!”
魏太后終於緩緩開口,故意壓著聲音:“肅王,為何穿成這般模樣?”
肅王閔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聖後陛下明鑑!臣有罪!臣是近宗,生來沒得選,只能被無知老臣妄議為宗廟之主,此罪一!臣無德無才,連一府之事都料理不清,愧為親王,此罪二!”
後他直直盯著那站出來奏請的胡獎,氣憤道:“老匹夫亂命,非臣所願!他們非為社稷,是拿臣做棋子,謀一己私名!臣真是,人在府中坐,禍從天上來!如此逼臣,臣,臣只能求聖後陛下開恩,將臣貶為庶人,臣誓永不踏入西京!求聖後陛下明鑑!”
“你……豎子!宗室之恥!”胡獎氣得直髮抖,指著他罵:“我等捨生忘死,只為皇室正統,不使牝雞司晨、女主當政!不想先祖聖人血脈,竟出了你這樣自甘墮落、自棄宗廟的懦夫!”
肅王本就氣盛,怒道:“住嘴!匹夫亂臣也敢辱沒本王!若非你妄議立嗣,本王會自甘墮落,自棄宗廟?要本王做你手中刀、案上肉,成全你那清流之虛名?本王不是傻子!你想死便自己去求,三族還是九族隨便你選!扯本王當幌子算什麼本事?!蒼生社稷你不管不問,你就惦記著你那綱常虛名,我看你就是個迂腐頑固的老糊塗!怎麼,下一步你是不是還要請我那端王弟弟來當你的幌子啊!端王弟弟說不了話,本王在此替他一併罵了!”
“你!!!你……!!!大夏無正統!!大夏要亡啊!!”胡獎爆出一聲大哭,不斷磕頭直至出血,哭嚎連帶著砰砰的聲音響徹大殿。但此時哪裡還是看熱鬧的時候?胡獎此話一齣,馬上有人站出來道:“狂儒妖言!以一己私憤詛咒社稷,惑亂人心,動搖國本,罪在不赦!”
“兩朝老臣,空談禮數,不顧江山!當眾咒大夏亡,究竟是何居心?!”禮部侍郎許則鳴適時站了出來。
見他站出來,再觀目前形勢,陸陸續續又站出來幾個,官職越來越高:“臣等,叩請聖後陛下,治此臣妄言之罪!”
魏太后等的就是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