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是示意杜昭璃,寧州並非錯誤答案,寧州亦是自己所選。
“寧州為西梁舊都,其民不重禮教,作為中原所謂‘未開化之地’,正是女學最好的土壤之一。朕之所以將它放在後面,不是因為它不如利州重要,而是它過於重要,在解決它的實際問題之前,很難深入推廣我大衡之道。”
女帝故意停頓,眼睛微抬,再問:“而它的問題,卿或可猜測一二?”
杜昭璃幾乎是被引著脫口而出,“……西梁舊民?”
女帝見她表情鬆動,便知一切。杜昭璃自知沒有藏住,低下頭自罪失禮。女帝看了她一會兒,並沒有答她,而突然轉了個話題。
“既要開辦女學,那便要從此定下規矩,女子及笄便許取字,以示與男子同受教化。如此說來,卿可有字?”
女帝定定注視著眼前這看起來弱不禁風、卻仍在硬撐的人,成功地把杜昭璃的注意力完全抓了回來。杜昭璃知道自己失態,定了定神,稍稍彎腰,道:“回陛下,臣……臣未有字。”
呵,看來雖然是名門後代,就算是那有儒將之稱的杜行方,也如此囿於偏見,兒女不肯同視。
“那朕便賜你一字。”女帝在白紙空白處,以蒼勁筆力再寫二字:同徽。
杜昭璃受寵若驚,連忙跪下,“……臣,臣杜同徽,叩謝陛下。”
同徽,同徽。杜昭璃不由得心中默唸。這是女帝對她為臣的期許與信任。更不要說此前女帝就允她住在了宮中的明心閣,方便她出入議政的宣政殿和女帝所住的紫宸殿。一次拼上了性命的大膽“賭博”,竟為自己賭來了這麼多。
女帝沒有讓她起身,只讓她抬起頭。杜昭璃跪立在側,正與端坐的她視線持平。
杜昭璃清楚看到女帝眼中的野心與期望。只聽女帝慢慢說道:
“朕欲平西梁舊事。同徽,你可願助朕,為我大衡子民找一條同生之路?”
杜昭璃聽得清楚明白。女帝說的是,“同生之路”。
心中一閃而過的,是阿遲救醒自己時的那句“二人生路”。不知為何,女帝的聲音竟和腦海中阿遲的聲音互相重合,她們問她:你願意,與我同走這條艱難的路嗎?
——我願意……我願意。這是我們的約定,我從未忘記。
杜昭璃幾乎沒有猶豫,甚至似乎瞬間流露出一絲感激,她緩緩地、深深地叩了首:“願為,陛下所用,萬死不辭。”
而女帝正是看準了杜昭璃的堅韌不拔。
杜行方、杜伯商兩兄弟對大夏而言是收覆西梁的功臣,對西梁而言卻是屠殺其君民的直接兇手,杜昭璃卻願意正視,試圖找尋其他的可能,為大衡,也為西梁,只因為她是杜家的女兒。
這就對了,同徽啊。此同生之路,非你不可。
杜昭璃躬身退出,走出殿外拐角處,正與宮人帶領的一個正要走進來的人擦肩而過。那人打扮中性,身上卻有股淡淡的茶香,杜昭璃不由得看了一眼。女子,喬裝?女帝到處都有眼線,再正常不過,她未多想,一路回了明心閣。
殿中女帝屏退左右,看著眼前的女子,只覺恍若隔世。她們這二十年都只通過子蘭聯絡,眼前之人已從後宮中那個滿是恐懼的小姑娘,長成了從容優雅的成熟女子,那雙溼潤的眼中帶著盈盈笑意,女子對她叩首:“玉簫叩見陛下。”
“膽子挺大,名字都不藏了,嗯?九老闆。”
“如今陛下登極,廢夏立衡,草民自然能夠重新做回秦玉簫了。謝陛下當年不棄。”秦玉簫笑盈盈道。
二十多年前先帝寵妃秦時月死,秦玉簫被指去陪葬,是魏皇后救了她一命,她才得以出宮,隱姓埋名,也靠女帝支援才有了鳳天茶樓,成了女帝宮外的眼線。
“那是你自己掙得的。”女帝淡淡道。“起來吧。”
“陛下特地傳喚,不會只因為想見一見玉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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