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塑粉上位指南[娛樂圈]》夜雪(1)

作者:栗恪·17小時前

夜雪

夜裡開始飄雪。其實這才是甘南的常態。節目組不知為嚴寒天氣與雪季做了多少應急預案,但好在拍攝的兩天天公作美。

雪越下越大,村民習慣了,嘉賓不知道,村子已經陷入沈睡。

宋崇雪的門窗緊關著,房間的燈不算亮,昏黃地在房間裡搖晃。屋內連張桌子也沒有,固定在牆上的攝像頭已經撤下,他的琴盒只能放在行李箱上。宋崇雪開啟琴盒,小提琴躺在裡面,琴身覆一層暖色。他把琴拿出來,託在肩上,左手按在指板上。

他沒有拿弓,只無實物表演了一番,右手作出姿勢,拇指牢牢搭著食指,彷彿持弓從琴絃劃過。沒有聲音。只有他左手指尖擦過金屬弦的細微摩擦聲,沙沙的,甚至不如小飛蟲的動靜。

村內房屋比鄰而建,根本不存在隔音這種東西。宋崇雪怕影響旁人休息,所以他只練左手。手指在指板上移動,按下,抬起,再按下。從一根弦換到另一根弦,從一個把位移到另一個把位。房間裡很安靜,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

以至於敲門聲格外清晰。“哆哆”兩下,顯然也收了力。

江臨風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走過來時帽簷的毛毛沾了飛雪,溼成一綹一綹。他來找宋崇雪看雪——多好的理由,能讓他來看看宋崇雪。

他的鼻尖是紅的,頭頂上也掛著還沒化完的雪粒。他往房間裡看了一眼,看見宋崇雪手裡拿著琴。

“真不知道誇你什麼好,綜藝行程這麼緊,你還帶著琴。”

江臨風輕手輕腳掩上門,誇張地嘆氣:“宋老師太敬業。”

“不過我剛一路走來怎麼都沒聽到聲音?”他問。

“隔音不好。怕影響大家。”宋崇雪向江臨風展示了自己空空的右手,“不用弓,只是保持左手手感。”

江臨風看著他,那兩節小蔥白似的手指還按在琴上。宋崇雪順著江臨風的目光低下頭,把手放下來。

“就現在,”江臨風說,“宋老師,要不要帶上琴,跟我走?”

宋崇雪拉開門往屋外裡看了一眼,過道空空的,沒有人。他聽見遠處某個房間裡有人在說話,聲音悶悶的,隔著牆。又聽見另一個房間裡傳來短促的腳步聲。

“大家都回房間休息了嗎?”他用氣聲問。

“都在自己屋裡,有的已經睡了。”

宋崇雪從床上拿起那件最厚的羽絨服。江臨風想也沒想就接過去,抖開,繞到他身後幫他穿上。拉鍊從下襬拉到下巴,領口的扣子也扣上,最後把大帽子一拉。宋崇雪被裹成一團,只露出一張臉。他低頭看著自己鼓鼓囊囊的身子,又看了一眼江臨風——他的衣服好像修身許多。

剛一踏出門,宋崇雪就怔住了。雪很大,飄都不夠形容,是落,甚至是砸下來。一大片一大片,從天上傾倒。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沒有聲音,卻能感覺到它們由鬆軟變成緊實的冰層。

他仰起頭,雪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鼻尖。他張嘴,毫無心理準備地吸了口冷氣:“原來下雪了。”

江臨風在他身後笑了一下:“是啊。雪真好看。”他從後面輕輕推了一下宋崇雪的背,推著他往車的方向走。雪也落在車頂上,車頂都落白。宋崇雪彎腰坐進去。江臨風上了駕駛座,發動車子,把暖風開到最大。

村子前面有一個小小的寺廟。沒有名字,也沒有門鎖。木門褪色,虛掩著,大概已經廢棄,鮮有人來。院子裡的泥巴小路已經溼溼軟軟,雪蓋在上面,讓人無處下腳。好不容易進屋踩上了水泥地,宋崇雪把帽子放下來。頭頂有屋簷,雪落不進來,但風從正面灌進來,依舊冷颼颼。

江臨風替他揹著琴。

宋崇雪把琴從琴盒裡拿出來,這回琴盒可以放在廟裡的木桌上,他站在門邊,托起琴,拿起弓,弓毛搭在弦上,試拉了一個音。

圓潤悠長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盪開。

沒有聽眾,只有這座不知道建了多少年的小寺廟,和江臨風。那個人靠在柱子上,彎起一條腿,鞋尖點地,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

宋崇雪規矩地拉了長音,練習了音階,又試著換了下弦,才慢慢收弓,放下琴。似乎突然想起什麼,問他:“你怎麼也來了這個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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