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風嚥了下口水:“好吧,其實我也不願意說我是泥塑,我只是喜歡你。”
“我要道歉,我絕非有意女化你,只是流動的性別更讓我著迷。我不是喜歡女性或者女性化的樣子,只是喜歡你宋崇雪表露脆弱或者聖潔的每個瞬間。”
江臨風最初是因為電影《露水》而福至心靈開啟了某種泥塑開關的。兩個人都看著宋崇雪滑動小雪花相簿的動作,兩個人的目光從披肩長髮、雙馬尾,甚至是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圖上掠過。
打了腮紅的可愛小女孩似乎與脆弱毫不沾邊。江臨風混亂的大腦再次飛速運轉起來:“要不這樣吧,你把我當做一個誤入粉絲圈的後現代美術的實踐者。當代社會技術發展,技術軟體更新,讓手指就能成為畫筆,馬蒂斯要用色彩才能傳遞情感,我用雙馬尾、蝴蝶結和兔耳朵,也是在進行情感表達……”他自己都覺得荒唐。可荒唐就荒唐吧,這是他最後一點體面——給自己的荒唐行為套上個說得過去的名頭,好像這樣就能不那麼難堪。
江臨風知道,說再多也不過是他給那些不敢示人的痴迷找的藉口。
“當然也還有一些我的個人意願投射。就比如,吸引我的是你的聖潔,而我希望你對我撒嬌。”江臨風實在編不下去了,只好破罐破摔,“我承認,我這些廢話聽起來像是給我的變態行為鍍金……”
宋崇雪打斷他:“偉大的藝術家都擅長把私人癖好包裝成個人風格和藝術宣言,我理解。”
宋崇雪承認江臨風那一堆彎彎繞繞,他約莫只聽懂了一半。但緊張情緒卻一掃而空。這人在這裡大上藝術史課程,什麼媽粉古典主義、女友粉浪漫主義、粉絲個站學院派,他聽他在講自己如何用立體主義來解構性別正規化,又是如何來軟化刻板氣質,將社會期待符號化徹底去除。江臨風的話已經將他自己包裝成了精通無數藝術流派的跨媒介藝術家。
這些宋崇雪都不瞭解,可他聽懂一點——自己是他唯一的藝術作品。
江臨風如釋重負,卻又聽到宋崇雪問他,“那如果我滿身肌肉,陽剛無比,在擂臺上不用十秒就能把你打倒……”
江臨風接話:“那你也是我老婆。”
他終於停止了學術狡辯,不再繞彎子,坦白又變成了告白。
“你就是我老婆,跟你陽光還是陰柔都沒有關係,跟你滿身肌肉還是一推就倒都沒關係。當然我更希望你能健康一點、吃胖一點,再長點肉。”
“跟你穿西裝還是穿裙子也沒關係。”他的目光從自己曾經給宋崇雪P過的一張長裙聖女圖上掃過。
“你是我老婆,是因為我想讓老婆這兩個字裝下我對你所有的情感。這個詞對我來說不是性別標籤。是我一覺醒來後第一個會去看的對話方塊,是我看到風景之後第一個想分享的人,是我的鏡頭想永遠對著、毫不轉移的那個存在。”他說完最後一句時,耳根已經紅透了。
這個簡陋的、世俗的、傳統的、幼稚的稱呼,是江臨風的口頭佔有,用來宣告這個人無可替代、絕無僅有。
“我說完了,該你了。”江臨風看見宋崇雪驚訝地看向他,臉上充滿著上著課學生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驚慌感,他毫無準備,睜大了眼睛,相當茫然。
“你聽我說了那麼多。語言學、心理學、美術史、攝影史、社會學、性別結構、女性定義……我說你是我的公主、我的老婆、我的唯一、我的愛情座標,是我想要佔有又想要呵護的幻想。那麼你呢?”江臨風似乎終於搶回了主導權,他的目光不再心虛,重新聚焦到宋崇雪臉上,語氣逐漸從容起來。
“我是你的什麼?”那聲音很輕。但宋崇雪絕對聽見了,正在急促地眨眼,睫毛上下翻飛,像找不到落腳處的蝴蝶。
江臨風循循善誘:“我想知道,我是你的什麼?”
“我想知道,在你心裡有沒有一個詞,能像’老婆’於我而言一樣,裝得下全部的我,裝得下全部的你對我的幻想和期待。”他口乾舌燥,抿了一下嘴。隨後往沙發裡一靠,留出給宋崇雪思考的空間和時間。
他其實有很多預設,愛人、男友、老公,或者變態和神經病也可以。
江臨風就那麼看著他,執著地等一個結果,一個回答。宋崇雪的眼睛盯著手機,卻沒看進去什麼,思緒早就跑遠了。
宋崇雪想遍了所有比喻,什麼燈塔、船長、學長、同桌、隊友,都不夠。他喜歡江臨風圍著他轉的感覺,也不忍心看他垂頭喪氣。宋崇雪也開始問自己:他該如何表達佔有?他翻遍過往記憶,試圖找出一個完全屬於他的東西。
“最最。”宋崇雪喃喃,他精神一振,看向窩在沙發上的江臨風,“小狗,那你是我的小狗。”
江臨風永遠在看他,等他,圍著他轉,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把鏡頭對準他。他想起收留最最時衝動的那一瞬間。愛應該是讓人變得勇敢,而不是讓人時常感到委屈或只知道一味妥協忍讓。
空氣凝固了幾秒,江臨風似乎被噎了一下,但是絲毫不覺得冒犯:“那我要咬你了。”
他這句話說得鄭重其事,然後也真的從沙發上起身,湊過來,眼神上下逡巡,似乎在想著在何處下口,最後他俯身、低頭、張嘴,親吻了一下宋崇雪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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