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童老爺從外邊回來,本以為家裡會雞飛狗跳,沒想到卻分外安寧嬌妻一身白色紗裙,在夜風裡倚門等他歸來,倒是比平日的柔弱多了幾分嬌俏院子裡掛了一圈燈籠,橘黃色的光添了暖意
“老爺,您回來了,我們娘三個在等您吃飯,悠悠終於回來了,我們一家團聚,怎麼也該慶賀一下您這當爹的,竟是遲遲不歸,害得我們都有些急了”童夫人迎上前,挽著童老爺的手臂,嬌滴滴嗔怪幾聲
童老爺不由幾分心虛幾分受用,回道:“這幾日衙門忙了些,累得你們久等了”
夫妻倆說這話就進了屋子,結果只有童芊芊一個上前行禮
不等童老爺發問,路婆子已經說道:“老奴這就去請大小姐”
童夫人有些尷尬,同老爺解釋,“悠悠遠路歸來,許是累了,要多歇息一會兒才過來”
童老爺想起白日里那些傳到他耳朵裡的閒話,就有些不舒坦,問道:“徐家送東西來了?”
“是啊,老爺,徐家待悠悠真是比親女兒還親,衣料首飾毛皮各色用物加在一起,我瞧著足有五千兩銀子的東西,另外還有兩個婆子丫鬟,這是生怕我們家裡對悠悠照顧不周呢!”童夫人特別強調了“五千兩”三個字
果然童老爺皺了眉頭,他這幾日正到處尋人情,就為了兩個月後的京察能有個好評語,也往上爬一爬
但這會不是秋時,家裡的莊子沒有收成,兩個鋪子生意也都一般般,花費個一二百兩還成,想挪個一千兩就不容易了,更別提五千兩……
童夫人好似不知道這些,還在嘆氣,“都怪劉福那個狗奴才,他若是小心一些,怎麼會招了山賊,人沒了不說,還被搶走了銀票,老宅那邊的東西處置一下,也有五千兩銀子”
果然,童老爺眼睛一亮,臉色越發不好了
這時,童悠悠恰巧帶了秀紅過來,蹲身行禮
童老爺冷哼一聲,開口就問:“劉福處置了老宅,賣得的銀錢,是不是全在你手裡?如今你在家中安頓,是不是該把銀子交上來了?”
即便對父親已經失望,但第二次見面就向她討要銀錢,還是讓童悠悠忍不住傷心惱怒
她直接站了起來,淡道:“父親在京都,十幾年未曾回臺州,但應該清楚老宅有多少產業,不過是一年一千兩的出息其中除了宅院裡的花費、接濟族人,還要拿出大半送來京都給您不能說老宅的日子多拮据,但我和祖母也只有過年時才能做套新衣裙”
童老爺被噎得有幾分心虛,作為兒子沒有孝敬老孃,反倒要老孃供養這麼多年,他實在沒臉但當爹的就是佔了絕對的上風,一個孝字就是天大的道理也壓不過
“誰問你每年的出息和花銷了,我就問你,劉福處置變賣老宅的東西,得的銀子哪裡去了?”
童悠悠望向這三口人,童老爺一臉的強硬,童夫人滿臉算計,童芊芊則是幸災樂禍她突然萬分想念過世的祖母,這麼多年若是沒有祖母帶著她遠居台州府,她一直同這麼三個人生活在一起,怕是早就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大小姐,老爺也是隨便問問,你若是想把銀錢留下,家裡也不會說什麼但怎麼說,我們都是血脈親人,你想花用銀子,家裡自然有奴僕下人張羅,何苦透過徐家呢今日那些東西,我粗略看了一下,起碼虧了一千兩這一千兩足夠咱們府裡一年的花銷,便宜了外人,實在可惜……”童夫人柔聲勸著,可謂語重心長
這話到了童老爺耳裡,宛如火上澆油,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惱道:“你是啞巴嗎,趕緊回話!”
童悠悠索性也不給他們留顏面了,“祖母過世之前,把家裡的百畝良田給了族裡做祭田,這是族長和叔伯們都知道的事另外,祖母把家裡銀錢來往的賬冊也給了族長保管,就是擔心父親以後為此事煩心賬面上總共兩千多兩,其中兩千兩用在祖母的喪事上,也是族長爺爺和族人們幫忙張羅的
“父親重病,沒能回去奔喪,我一個小姑娘不好出面,自然只能依靠族人剩下的銀兩,還有老宅庫房存下的一些物件東西,全被劉福賣掉了,甚至連同我貼身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沒放過所得銀兩全在劉福身上,遇到山賊的時候,我一直在馬車裡,被徐家救下的時候,才知道劉福被山賊殺了,而他身上並沒有銀票等物,誰也不知道他是先行把銀票送回來了,還是被山賊拿走了
“倒是有兩個婆子混亂中跑丟了,若是父親不信,可以派人去尋找兩個婆子您要問她們知不知道銀票在哪裡,我還要問問她們,為何要在黃昏時故意停在偏僻的山下,好似主動在等山賊來劫殺一般
“幸好我有祖母在天之靈保佑,否則豈不是追隨祖母去了台州府早有傳言,父親為了功名,拋下我和祖母不理,族人也多有抱怨,若是我和祖母接連死去,父親怕是這官聲也就沒了”
說罷,她站起身,也不理會羞惱的童老爺和忐忑的童夫人,又道:“怕是父親也沒有團聚的心情,女兒回去院子閉門思過父親可以給台州的族人寫信,也可以去徐家詢問義母,看看女兒是不是說謊女兒盼著父親早日查明真相,到時候女兒再來一起用飯吧”
說完,她就帶了秀紅出門走了
童芊芊自覺抓到了把柄,高聲嚷著,“爹孃,您們看看她輕狂的樣子,眼睛裡哪有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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