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呢？”寧婉清嗓音乾澀虛弱，輕輕開口問。
叢紹謙輕聲安撫她：“別怕，沒事。剛剛警察過來，需要他去外面單獨做詳細筆錄。他守了你幾個小時，一步沒挪，怕吵到你休息，沒敢進來驚動你。”
聽到只是做筆錄，寧婉清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弛，可心口的酸澀卻越來越濃。
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樣。
一定又是那樣，把所有錯都攬在自己身上，獨自煎熬。自責......明明從頭到尾，錯的從來不是他。
是她。
是她在巴黎招惹的糾纏，是她一直襬脫不掉的陰影，最後連累他一次次為自己衝動。為自己涉險，甚至差點毀掉自己。
“警方已經等你很久了。”乾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安穩，“知道你醒了，想等你意識清醒一點，再做你的筆錄。你不用怕，慢慢說就好，說出全部事實沒關係的我們都在。”
寧婉清輕輕點頭，安靜應聲：“我可以。”
沒過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姿態溫和有禮，沒有絲毫壓迫感。一人拿著筆錄本，一人開啟執法記錄儀，在不遠處的椅子上靜靜落座，儘量保持距離，不給剛甦醒的她造成心理壓力。
“寧同學，我們負責本次故意傷害案件，你現在身體如果允許，我們簡單做一份詢問筆錄，過程不舒服隨時可以停下。”
“我可以。”
寧婉清靠在床頭，儘量讓自己穩住氣息。乾爸乾媽守在兩側，無聲陪著她，給她十足的安穩。
民警開始有條不紊地詢問，從個人資訊，到事發起因。經過。細節，逐一核實。
寧婉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平靜。她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地說起一切始末。
三年前她在巴黎留學，偶然認識陸昭彥。對方對她強行示好。偏執糾纏，被拒絕後心態扭曲，屢次騷擾。最後一次，僅僅因為她和同班男同學正常交談，陸昭彥暴怒失控，將她強行拖拽進學校雜物室，意圖脅迫傷害。
那是她這麼多年最恐懼的一段記憶。
當時孤立無援，異國他鄉，對方家世強橫，她怕鬧大牽連遠在海外經商的父母，怕影響家裡產業，只能硬生生壓下所有委屈，獨自掙扎逃脫，隱瞞一切，匆匆回國。
她本以為回國就能徹底翻篇，徹底躲開那段陰暗的過往。
可她沒想到，陸昭彥偏執成性，竟然一路追到國內。
寧婉清語速平穩，緩緩說出巷口所有細節。陸昭彥強行拉扯她的頭髮，致使她後腦狠狠撞擊牆面，當場眩暈出血，又拿出小刀劃傷她臉頰，言語脅迫。態度癲狂。
是叢煜舟及時出現，不顧一切護著她，和陸昭彥發生衝突。
她如實說出陸昭彥被打至昏迷。
她說得客觀。冷靜。完整，沒有誇大，沒有隱瞞。
那些壓在心底三年的恐懼。壓抑。後怕，在這一刻終於完完整整傾訴出來。
民警安靜記錄，偶爾輕聲安撫，讓她不要緊張，不必強迫自己快速講述，可以慢慢調整呼吸。
全程將近四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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