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從巷子裡穿過來帶著附近人家晚飯的香氣和誰家院子裡飄來的煙火味。
過了好一會兒念念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土：“走啦，回家吃飯了，我娘說今晚柳青叔送了一鍋新燉的筍乾老鴨湯來。”
她走了兩步回頭看朝安還蹲在原地，又倒回來拽了拽他的袖口：
“朝安哥哥你也來吃唄？柳青叔燉的湯可好喝了。”
朝安被她拽著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宮門方向走去。
暮色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並肩投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融成了一道。
小燕子當晚在飯桌上聽念念眉飛色舞地講她借書服務的新進展。
從借閱量講到連帶銷售額講到紫薇的新手稿，講了整整一頓飯的功夫。
乾隆坐在主位上一邊給念念夾菜一邊含笑聽著，偶爾插一句“那借出去的書怎麼防損毀”，念念就認真答：
“登記的時候先檢查一遍書況，還回來的時候再查一遍。有破損的照價賠償，但大多數客人都很愛惜書。”
小燕子端著一碗湯看了女兒好一會兒，忽然轉頭對乾隆說：“弘曆，你還記得我開第一個會賓樓的時候嗎？”
乾隆側頭看著她：“記得。你蹲在櫃檯上比劃著跟我說會員制。”
“那時候我也這麼大？”
“差不多。比念念現在大幾歲。”
小燕子又轉頭看了看念念——
她正夾著一塊鴨肉往嘴裡送，腮幫子鼓鼓的，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還在比劃著怎麼最佳化借閱流程。
她忽然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喝湯。湯暖融融地從喉嚨滑進胃裡。
筍乾的鮮和鴨肉的醇厚混在一起，是柳青燉了十幾年的那個老味道。
飯後念念主動去收拾碗筷了。小燕子坐在廊下看月亮，乾隆搬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夜風穿過院子帶來了暖閣裡念念哼小調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是她最近新學的一首江南童謠，調子軟軟糯糯的。
“念念今天高興壞了。”小燕子說。
“嗯。紫薇的新書放在她那兒借閱，她覺得自己像幹了件大事情。”
“本來就是大事情。”小燕子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閨女現在管著三間鋪子還搞創新經營，比我當年的本事大。”
乾隆笑了一聲，在廊下握住她的手：“她隨你。”
小燕子被他握著手指也沒有抽回來，兩個人就那麼交著手坐在春夜的廊下，聽著屋裡念念斷斷續續的童謠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月亮慢慢爬上飛簷，在瓦片上鋪了一層清亮亮的銀輝。
念念洗完碗從屋裡探出頭來：“孃親！阿瑪！我去看會兒書就睡了！”
“看多久？”小燕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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