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安後來來的時候看見了那個變化，路過架子的時候蹲下來把幾本冊子的擺放角度調了調。
讓封面的顏色在書架層板上形成一排過渡。
念念當時正在後院洗筆，回來的時候看見架子上冊子和書的位置已經調整過了。
朝安坐在櫃檯旁邊翻她最近新到的一本遊記，像是順手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她看了看那排調整過的冊子，沒有說什麼，去櫃檯後面把當天的銷售記錄翻了一頁。
日子照常往前走著。
夏天在蟬鳴裡一點點滑過去，書鋪門口的槐樹從濃綠開始泛出深沉的墨綠色，枝條在午後的光照下在地面上投出密密的樹影。
念念偶爾在午間歇下來的時候靠在櫃檯邊上朝門口看一會兒，有時候看見朝安從巷口走進來。
有時候看見那些寄賣區的孩子蹲在槐樹底下玩自己新編的東西，有時候什麼也看不見，只有外面白花花的熱氣和斷續的蟬聲。
她會看一小會兒，然後低頭繼續翻手裡的簿子。
入秋前夕，紫薇那本布面版的江南風物集賣完了。
念念統計了最後一季度的資料之後寫了一封總結信給紫薇，把銷售情況和客人反饋摘了幾條列在信中。
紫薇回信說“秋季新稿已經在潤色了，到時候還是布面”，念念把信收進專門放布面書資料的資料夾裡，開始為秋天的備貨做準備。
陳玉娘那邊的邊角料存貨也寄了第二批來，這次的淺灰料子比上批的顏色稍微深了一點。
念念把新料子跟舊樣比了比，覺得深淺兩隻放在一起反而有層次。
她配了一對規格各半的冊子新樣夾在簿子裡，想著等朝安下學路過的時候問問他覺得深淺混搭行不行。
傍晚的時候朝安果然來了。
念念把新料樣遞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正坐在櫃檯邊靠窗的椅子上喝水，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念念簿子上夾著的那頁新舊對比：
“深淺混搭可以。正好給客人按喜好挑。”
他放下料樣喝了口水，順口問了一句“紫薇姨姨那本賣完的後續補貨你定了沒有”。
念念說定了，等新稿到了就按上一批的規格和工藝走。
兩人又說了幾句別的小事，朝安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櫃檯邊角就起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
回頭說了句“明天下午再來看新料子的裁樣”，然後一步跨進了暮色裡。
念念坐在櫃檯後面聽見自己應了一聲“好”。
窗外的晚風灌進來把桌上那兩片深淺不一的料樣吹得微微動了動，她伸手把它們按平，低頭繼續翻簿子。
翻過一頁之後她在新的批註欄裡寫了一行字：“新品料樣已確認，後續按深淺混搭備貨。
”她擱下筆的時候指尖在頁尾停了一下，又合上了簿子。
晚間關鋪回去的路上她路過巷口那棵老槐樹下，抬頭看了一眼枝繁葉茂的樹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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