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沒有說合不合適。她把那幾張圖平放在簿冊對應的頁面上比了比，尺寸確實正好。
然後她合上冊子，把那捲配圖小心地收進簿冊的末頁夾層裡：“合適。不用改。”
朝安點了點頭，沒再提這件事，照例去後院替她看了看那幾盆開春後已經搬出來的薄荷。
從那之後念念開始見縫插針地往簿冊里加頁，隔幾天填一頁，把每一個孩子的記錄逐漸補全。
朝安偶爾來的時候會看見她桌面上攤著的那本簿冊，有時候翻一翻最新填進去的幾頁。
有時候在旁邊高凳上坐一會兒，不催她也不說話。
她寫好了合上簿冊之後兩個人會聊幾句別的——鋪子裡新到的那批書或者後院那棵剛發了新芽的薄荷——聊完了朝安就走了。
春末的時候簿冊終於弄完了。封皮是念念自己裁的一塊淺灰色的布面，尺寸跟她的筆記簿差不多大小。
裡面按年份排列著寄賣區每個孩子的名字。代表作和年份記錄，配圖是朝安畫的那些小幅插畫。
她把簿冊拿在手裡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合上之後放在櫃檯上壓了壓邊角。
然後她寫了一張小小的告示貼在寄賣區的架子旁邊：“寄賣區歷年作品記錄已完成，歡迎檢視。”
那個週末陸續有幾個孩子來翻看。
羊角辮姑娘翻到自己那頁的時候蹲在櫃檯邊上看得很認真，指尖在那個逐年進步明顯的批註上輕輕碰了一下。
念念路過的時候看見她的動作，沒有停下，走過去了。
後來有天傍晚朝安來的時候，念念把那本簿冊從架上拿下來遞給他：“你畫的那幾幅圖，翻翻看裝訂的效果。”
朝安接過去翻了一輪，合上還給念念的時候說了一句“邊距留得正好”。
念念接過冊子放回架子上：“以後如果有新人加入寄賣區，我再加頁進去。”
朝安點了點頭：“那到時候我畫新圖。”
暮色從窗欞間緩緩滲進來，把架子上那本淺灰色的簿冊封面染成一層溫潤的暖色。
念念站在書架前面，看著自己花了好幾個月整理出來的這本冊子安安靜靜地立在架子上，跟旁邊那些布面書和冊子放在同一層。
她回頭看了一眼朝安，他正站在櫃檯旁邊等她鎖門一起走，手裡轉著那捲他平時用來裝畫的舊紙筒。
念念鎖好鋪門，兩個人並肩往巷口走。
晚風把巷口那棵槐樹新發的嫩葉吹得沙沙作響，地上一片碎光被搖得晃來晃去。
她走了一段路才開口：“朝安哥哥，那本冊子編完我就覺得，很多事情如果記下來，回頭再看就特別清楚。”
“嗯。”朝安的聲音混在晚風裡，“你記錄的習慣用上了。”
“以後有新的孩子來，我就在末尾加頁。你畫的新圖也加進去。”
念念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巷口那盞燈籠上，“反正簿冊就是用來加頁的。”
朝安“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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