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外線。內頁秋天又深了一層的時候,寄賣區的關係圖已經換到第三張紙了。
念念覺得手畫的線條太多太密看不清楚,便趁著某個歇鋪的下午,把紙攤在桌上重新排了一版。
她把名字按學習關係分成了幾組,用不同顏色的炭筆做了標註——
草編這一支用綠線連,紙疊那支用黃線,泥塑和布縫之類零散的就用灰線簡單串一下。
新圖比前兩版規整了許多,雖然線條依然密密地爬滿了半張紙面,但至少一眼掃過去能看出誰跟誰是連著的。
她畫完的時候窗外的日頭正從屋簷邊緣滑落,把桌面照成一片鋪開的暖光。
她拿起紙對著光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這幅圖要是年年畫下去,遲早有一天會把整張紙畫滿,到時候就得換更大的紙了。
她把圖平放在桌上用鎮尺壓好邊角,轉頭看見窗外巷口最後一抹暮色正從房簷上滑下去,巷子裡的行人已經在往各自燈火處走了。
念念到後院去收曬了一下午的薄荷葉,回來的時候路過書鋪門口,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瞬。
那扇門已經落鎖,透過窗紙隱約還能看到櫃檯邊沿一摞整齊的書脊,只是看不見人。
晚風從她身側穿過,簷角那串換了新草莖的風鈴低低響了幾聲。
朝安最近來得少了,但每次來的時候都會在鋪子裡待得比從前略久。
翰林院的差事比國子監靈活,他有空便拐過來坐上一陣,有時候帶幾頁他整理舊稿時抄錄的筆記,有時候什麼都不帶。
就在櫃檯邊的高凳上翻一會兒她鋪子裡的新書,翻完還回原處。
兩個人說話的頻率比從前稀疏了許多,但坐在一起的時候不像以前那樣各自拘著邊界了。
有時候兩個人各看各的書,一炷香的工夫誰也不出聲,偶爾念念添茶的時候順手往他杯裡也添一些。
朝安會抬頭看她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後低頭繼續翻書。
新一批麥稈到貨的那天,小滿和羊角辮姑娘都來了。
小滿比上半年躥了一截個子,手腳卻還是靈活得很,蹲在櫃檯前面把新麥稈一捆一捆拆開分類。
羊角辮姑娘在旁邊等著分到他挑剩的尾料,一邊等一邊跟念念說她最近試了試編帶手柄的籃子。
“提手的地方老是松,念念姐姐你知道怎麼收緊嗎”。
念念蹲下來在貨架前面翻了翻,找出一隻小滿上次編的帶手柄樣品遞給她:
“你看看他這個手法跟你的有什麼不同。”
羊角辮姑娘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我知道了”,然後抱著樣品跑了。
小滿分完麥稈站起來的時候看了看念念桌上攤著的那張新關係圖,指著一根灰色的連線問:
“念念姐姐,這個灰線連的是誰?”念念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是泥塑小貓的,剛連上沒多久,還沒有自己的分支。”
小滿“哦”了一聲,抱著自己分到的麥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