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初頁。開春開春之前，念念在新簿冊第一頁寫下了第一條記錄。
那是一條關於小滿的備註。去年冬天他試出了一種新的六角底編法，但收邊的時候還不太利落。
念念在扉頁的日期欄寫了“正月底”，正文只有幾句話：“小滿試六角底，底部已穩，邊角仍待練。”旁邊畫了一筆簡單的草圖。
她寫完之後合上簿冊，伸手把邊上放著的那捲今年新到的麥稈拿起來，麥稈已經曬透，泛著乾爽的光澤。
她扯了一根試試韌度，彈性剛好，又放回去了。
二月裡，寄賣區多了一個新來的孩子。是個叫月牙的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手裡攥著一隻用布頭縫的荷包。
荷包縫得歪歪斜斜，但針腳倒是密實。念念蹲下來問她要不要寄賣。
月牙把荷包往前遞了遞，怯聲說：“我想換一隻草編蝴蝶。”
念念把荷包接過來看了看，往裡面放了一枚銅板當作定價，示意她可以換。
月牙在架子上挑了一隻羊角辮編的小蝴蝶，攥著跑開了。
念念低頭看了一眼被留在櫃檯邊角的荷包，下午的時候就賣出去了。
第二天月牙又來了。
這次她帶了兩隻荷包，一隻縫了簡單的回字紋，一隻綴了一小節沒穿穩的繫繩，像是趕工的結果。
念念照例收了，照例定價上架。月牙在架子前面轉了一圈，最後換走了一隻用麥稈拼成的小船。
到了二月末，月牙帶來的荷包數量已經能填滿她常蹲的那個角落了。
她的針腳也在慢慢變齊，第三隻的回字紋比第一隻穩當了一些。
念念每次清點她送來的物件時，都會在心裡比照前幾批的做工。變化不大，不是沒有。
她把這句也寫進了新史冊裡。
朝安隔了很久才又來了一趟。他進門的時候手裡夾著一冊舊書，封皮泛了暗黃。
念念從櫃檯後抬頭看見他，他先在門檻上略停了一下，把書放在桌面上，沒有急著翻開。
念念低頭看他放在櫃面上的那冊書，問了一句是什麼。
“翰林院舊檔裡翻出來的一本手抄，記錄的是幾十年前京城坊間的市集情況。”
朝安把書推到她這邊，“跟你寄賣區做的事有些像。你要不要翻翻？”
念念接過去翻開看了幾頁。書頁邊緣卷得厲害，字跡也有些褪了，但記錄的內容確實跟寄賣區有相似之處——
寫著不同街巷的小攤販和各自的手藝，有時候也記一些彼此之間的交流往來。
她翻了兩頁便合上，放回桌面上：“能借我看看嗎？”
朝安點頭，坐在高凳上等她翻書。念念把那冊舊書拿回櫃檯後面，也沒有急著翻，先擱在櫃檯裡側了。
兩人坐了一會兒。朝安照舊到後院去看了一眼那幾盆薄荷——入冬時蓋的草簾已經撤了，新葉在春日的午後微微舒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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