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了圖,將它摺好放進了新簿冊的夾層裡,和那份歸納筆記放在同一處。
那天下了一場秋雨。雨不大,斷斷續續落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才慢慢收住。
念念關了鋪門沒有急著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簷角還在往下滴的雨水。
那棵槐樹被雨洗過之後葉子顯得比白天深了一些,末梢還在往下滴水。
在青石磚面上砸出微弱的聲響,她看了好一會兒,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轉過頭來。
朝安撐著一把深色的舊傘站在簷下,傘面上還沾著沒有乾透的雨珠。
“雨還沒停透。”他收傘時甩了甩傘尖上的水珠,“順路來看看你走沒走。”
念念說剛鎖了門,正要走。
朝安點了點頭,兩個人並排沿著溼漉漉的巷子往外走。牆根的積水映著初上的燈籠光。
一路碎碎的亮著。經過槐樹底下的時候念念忽然停下來,彎下腰從樹根旁邊的泥地裡撿起一片被雨打落的葉子。
葉面溼透,葉脈清晰。她站直的時候朝安也停了步,在旁邊安靜地等她。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片葉子,然後把它收進了袖口裡,沒有說為什麼撿。
兩個人又走了幾步。朝安先開口:“這幾天整理舊材料的時候又翻到一處,跟你那條線可能有關。
巷號不是你們那條,但籍貫記載接近。”念念的腳步慢了慢:“巷號是哪裡?”
“東城,老酒巷。離你們鋪子隔著兩條街,但以前共用一條貨路。
材料還在翰林院,等確認了再給你看。”
念念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宮門口,朝安止步。念念轉身跨進門檻之前回過頭來,在暮色裡說:
“你傘帶回去,雨還沒停透。”朝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把傘,應了一聲“嗯”。
念念轉身進去了。宮門在背後合攏時發出厚重的一聲悶響。
她走回暖閣的路上感覺到袖口裡那片溼潤的葉子正隔著布料慢慢貼著她的手腕。
她攤開掌心看了看——葉面已經有些捲了,葉脈的紋路在暮色中顯得沉靜而清晰。
她把它夾進了新簿冊的末頁,正好放在那份歸納筆記和關係圖之間。
葉子剛放進去的時候還有些潮,她壓了壓頁角,合上了簿冊。
窗外秋雨又下了一陣,細細密密地敲在窗紙上,像很久以前她聽過的那種聲響。
她坐在燈下翻了一遍新簿冊裡今年陸續記下的內容,從二月的第一行記錄翻到秋天畫的那張關係圖。
翻完最後一頁的時候指尖在末頁那片壓幹了一點的葉脈上輕輕按了一下。
然後她合上簿冊放回了原處,和那些舊材料一起並排擱著,各自佔據著書櫃的一層,互不干擾又互相挨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