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春接。葉綻二月的末尾，巷口的槐樹冒出了第一層淡淡的綠意。
那層綠遠看幾乎看不出來，只有走到樹底下仰頭才能望見枝梢頂端極小極小的嫩芽。
念念每天經過的時候都會抬頭看一眼，芽尖一天比一天鼓，像在積蓄著什麼。
鋪子裡的窗已經可以開半扇了。
念念早上到鋪子第一件事是把朝南的那扇窗推開一條縫，讓開春的風透進來換氣。
風還是涼的，但沒有冬天那種扎人的勁道了，吹在臉上是乾的。輕的。
她最近在試著把陳氏那幾條記錄按年份整理到一張紙上。
貨單。舊書。信函。冊頁，她把它們攏在一起擺在桌面上，看它們之間的距離比去年秋天又近了一些。
她先按時間順序抄了一遍年份和核心內容，又畫了一條很短的線把它們串起來。
年初從朝安那裡轉抄來的那條購買記錄和年後解卷的那捲貨單之間仍然隔著一小段空白，但從最前到最末，整體的輪廓已經能看清楚了。
她抄完之後把那張紙夾進了舊書的末頁，跟其他幾份材料放在同一層。
隔了幾天，她又把舊書的末頁翻開，把新補的內容看了一遍。
那幾行字填補了一部分段落之間的間隔，字跡和舊頁上其他筆跡之間仍有色差，但至少連續的脈絡已經清晰可辨了。
她把書合上放在桌面一角，沒有特意鎖回抽屜。
寄賣區那邊在開春後漸漸又熱鬧了一些。念念注意到珠子開始頻繁出現在鋪子門口——從最初隔著門框往裡看，到後來站在門邊看。
再到後來直接蹲在寄賣區架子前面的時間慢慢變長了。
有一天她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布縫的小袋子，跟月牙那隻風格接近但針腳更密一些。她把小袋子放在了架子的空位上就走了。
念念過了一會兒才走過去看了看那隻袋子。
袋身不大，袋口的收邊比她上一次在月牙的東西里見到的做得更利落了一些，針腳的間距也勻稱了不少。
她蹲在架子前面看了一會兒那隻布袋的位置，沒有移動它。
三天後的午後，月牙來送新荷包的時候順便又帶了兩隻小布袋來。
她把布袋放在唸念櫃檯上：“珠子縫的，說是比上次的密一些了。”
她說完就蹲到架子前面整理自己那些荷包的位置去了，像只是順路帶了個話。
念念把那兩隻布袋拿起來看了一圈，針腳確實比之前的更勻淨了。
她把布袋標了價放上架，在旁邊原有的那件小布袋旁邊，留出了正好放兩隻的空隙。
傍晚她翻簿冊的時候，在去年的記錄末尾添了一行新的：“珠子，布縫小袋，針腳漸密。”
她合上簿冊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春天落得比冬天晚了一些，巷口還能看見最後一線淺淺的橘色光。
她把簿冊放回書櫃上那排冊脊最靠外的地方，封面上落了一層極細的灰，她順手用手指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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