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各自坐著。
念念理完書單，泡了一壺新茶放在櫃檯中間，給朝安倒了一杯。朝安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回桌面：
“翰林院的舊檔整理已經收尾了，最近沒有再翻到跟你那條巷子相關的東西。”
念念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那是好事。”朝安沒接話，低頭又喝了一口茶。
兩人隔著一方櫃檯安靜地坐了一陣。念念沒有再提舊檔案的事，朝安也沒有再問。
他喝完那杯茶之後站起來在鋪子裡走了一圈，翻了翻寄賣區架子上新上架的一批春季草編，又蹲下來看了幾眼珠子的布縫小袋。
他看了一圈走回櫃檯前面：“架子上的東西比冬天的時候多了一些。”
“開春後有幾個新人來寄賣，”念念說，“都是巷子裡的小孩。”
朝安點了點頭。
他靠在櫃檯邊上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書櫃上那排簿冊的脊背，從最舊到最新，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他在鋪子裡待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沒有留很久，走的時候說了一句：
“天氣轉暖了，後院那排薄荷可以搬出來了。”念念應了一聲，他推門走了。
那天傍晚念念收鋪之後，真的把後院那排薄荷從牆根底下搬到了窗臺前面，擺成一排。
晚風穿過門廊帶過薄荷葉的清氣，青綠色的葉片在暮色裡微微舒展著。
她蹲在窗臺前面看了一會兒，站起來關好了鋪門。
路上經過槐樹的時候她放慢步子抬頭看了一眼，滿樹的嫩芽已經長開了大半。
整棵樹的輪廓比上個月柔和了許多，樹葉的間隙裡透出一塊一塊淡藍的天色。她看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了。
夜裡她坐在暖閣燈下翻開新簿冊的末頁，翻了翻今年還沒有填滿的空白頁。
有一些頁面上她已經留了標題和日期，還有一些完全是空白的。
她沒有急著往上添字，只是翻了翻，合上了簿冊，把它放回了書櫃上那一排簿冊的最末。
窗外的風穿過院牆那棵石榴樹的新葉，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她聽了一會兒那聲音，轉頭看見案頭那本舊書還攤在桌角，末頁夾層裡那些整理的紙頁在燈下露出一小截泛黃的邊。
她伸手把舊書合上，順手壓平了書角，沒有再翻開。
今年春天來得比往年安靜一些，像是所有需要整理的東西都已經歸位了。
她坐在燈下沒有再寫什麼，也沒有再翻什麼，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等著院牆外那陣風歇了，才起身熄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