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空鎖第四日清早,雪還沒有停。
西棚門口的雪被鏟開一條窄路,路兩邊堆得齊腰高。劉順出去打水,剛走兩步,靴底便陷進雪裡,冷氣從腳踝直鑽上來。他趕緊縮回來,聽見前院有人喊,說南山口昨夜壓塌了半截木棚,車馬今日都不許出。
迴風客棧裡的人一下多了脾氣。
北邊腳客嫌酒淡,南邊商隊嫌柴貴。東廊有個抱孩子的婦人求一碗熱水,小廝還沒開口,雲平已經從賬房裡探出頭來:“孩子的熱水不收錢,大人的照收。別用孩子的碗給大人倒,倒了我也看得見。”
那婦人一愣,忙低頭道謝。
趙二在旁邊嘀咕:“我那天都病暈過去了,也沒見他給我免錢。她孃的。”
老車伕瞪他:“你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趙二立刻閉嘴。
辰時剛過,堂屋裡仍沒有動靜。
邢大魁自昨夜進了後院以後,便沒有再在客人面前露面。倒是來見他的人越來越多。
先來的是山裡一個傳信的漢子。
他像是一路從雪裡滾下來的,皮襖前襟溼透,頭髮和眉毛上都結著冰。進門時左腳還有些跛,不知是在山路上摔了,還是最後幾里實在跑不動了。他沒有去前堂烤火,徑直在馬棚外找到馬三,一把抓住馬三的胳膊。
“大哥。二哥呢?”
“在後頭議事。”馬三看了一眼他抓過來的手,“出了什麼事,先同我說。”
“北坡舊屋出事了。”
那漢子喘了一口氣:“那邊三日送一次糧,今早送糧的人過去,屋裡已經空了。關著的幾個婦人和孩子,全被人放走了。”
馬三的臉一下沉了:“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屋裡關著幾個人,什麼時候沒的都不知道?”
那漢子不敢辯,只道:“門鎖還好好掛著,鎖孔也沒壞。像有人拿鑰匙開過,走時又掛了回去。”
“守門的呢?”
“在後頭柴棚裡找到的,到現在還沒醒。山裡的郎中說,他至少昏了兩三日。身上沒有刀傷,只有耳後。肩上和兩隻手腕,多了幾個細針孔。”
馬三這才壓低聲音:“誰進過山?”
漢子搖頭:“三道哨都問了,沒人看見。狗沒叫,絆索也沒動。兄弟們連人是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馬三聽完,沒有再問,領著他繞過馬棚,往北廊去了。
劉順送完熱水,提著空桶從堂屋出來。經過北廊時,他看見木柵外已經等著幾個人。
有兩個生面孔的漢子肩上全是雪,一個帶著三塊寫了記號的木牌,另一個懷裡揣著一本被雪水打溼的薄冊。後面還有個管馬料的,手中攥著一張折過幾回的紙。幾個人誰也不說話。拿木牌的漢子低著頭,嘴唇無聲地動著,像嘟嘟囔囔一直不停的在重複著什麼;管馬料的那人則用拇指在紙背上點數,點到一半覺得不對,又從頭點起。
劉順看得腳步慢了些。
就在這時,馬三帶著傳信漢子趕到。他沒有讓人排隊,直接用短棍挑起門前細線。等候的人立刻往兩旁讓開,沒有一個開口詢問。
傳信漢子跨進木柵。馬三沒有跟,只放下細線,仍守在外面。那漢子獨自穿過內廊,敲開了裡頭的厚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