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大東溝,整片海域狼藉一片。破碎的木質船板。斷裂的桅杆。殘破的水師旗幟。漂浮的戰炮零件密密麻麻鋪滿海面,還有無數兩軍將士的遺體隨浪起伏,猩紅的血水浸染蔚藍海水,化作暗沉的暗紅,綿延數里,觸目驚心。
風裡不再是純粹的海腥,而是混雜著濃烈的火藥焦糊味。鋼鐵灼燒味與血腥味,死死縈繞在每一艘北洋戰艦上空。
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海戰,以北洋水師的絕地翻盤落幕。
日軍聯合艦隊狼狽逃竄,旗艦松島。王牌主力吉野。輔助戰艦西京丸。赤城四艦徹底葬身黃海海底,日本海軍高層折損過半,艦隊主力重創,短期內再也無力組織大規模海上決戰。
但北洋水師,同樣付出了慘痛代價。
超勇。揚威。經遠三艘戰艦戰沉海底,上千名水師健兒埋骨汪洋,永遠留在了這片冰冷的大海之上。倖存的定遠。鎮遠。致遠。靖遠幾艘主力艦,無一完好。
尤其是立下首功的致遠艦,此刻早已沒了戰前的英挺模樣。
艦體兩側佈滿密密麻麻的彈坑,鋼板外翻。鏽跡混著焦黑的灼燒痕跡遍佈全身,多處甲板被炮火擊穿,木質艙面燃燒殆盡,只剩下漆黑的骨架。艦橋護欄斷裂大半,旗幟殘破不堪,隨風無力飄動。甲板上隨處可見散落的炮彈殼。破損的軍械。浸染鮮血的繃帶,受傷的水兵兩兩攙扶,低聲喘息,陣亡將士的遺體整齊排列在甲板一側,白布覆蓋,肅穆悲壯。
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裡。
有絕地取勝的狂喜,有痛失戰友的悲憤,有死裡逃生的慶幸,更有歷經血戰的疲憊與茫然。
唯有海風嗚咽,浪濤低語,為這場慘烈的國運之戰默默收尾。
致遠艦指揮甲板上,葉飛靜靜佇立在海風之中。
溼透的短髮被海風吹得凌亂,身上臨時換上的乾淨水師短褂,依舊帶著淡淡的硝煙與血腥味。剛剛歷經生死大戰的他,眼底沒有半分少年得志的輕浮,只有遠超這個時代所有人的冷靜與深沉。
只有他清楚,這場勝利,看似驚天逆轉。揚眉吐氣,實則隱患重重。
這只是甲午戰爭的海上區域性勝利,遠遠不是終結。
歷史的慣性無比恐怖!
此刻的朝鮮戰場,日本陸軍依舊勢如破竹,清軍陸軍節節敗退。潰不成軍,戰火依舊在朝鮮半島肆虐。清廷朝堂腐朽不堪,主和派大臣盤踞朝野,畏日如虎,一旦得知海戰慘勝,大機率會見好就收。妥協求和,白白葬送這來之不易的勝局。
更關鍵的是,日本本土工業體系完好無損,海軍根基未被徹底摧毀,只需半年休整。補充艦船。訓練新兵,便能捲土重來,再度侵犯大清海疆。
這場艱難的勝利,若是把握不住。乘勝追擊,用不了多久,依舊會重蹈歷史覆轍,割地賠款。山河蒙羞!
必須趁熱打鐵,一鼓作氣,打穿日本海防,直搗東京,徹底打垮倭寇根基!
就在葉飛思緒翻湧之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緩緩傳來。
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在親兵的攙扶下,緩步登上了致遠艦甲板。
此刻的丁汝昌,早已不復往日從容威嚴。開戰之初,他便被日軍首輪炮火震傷腰背,肋骨受損。皮肉外翻,經過簡單包紮處理,依舊強忍劇痛坐鎮旗艦指揮全域性,硬生生撐完了整場血戰。
他一身官袍沾滿海水。硝煙與塵土,多處破損,臉色蒼白憔悴,眉宇間佈滿疲憊與疲憊,腰背微微佝僂,每走一步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炬,藏著軍人的鐵血與風骨。
血戰大勝,逆轉國運,這位水師提督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先是目光肅穆,掃過甲板上整齊排列的陣亡將士遺體,抬手脫帽,深深鞠躬,神色悲慟肅穆。身後一眾水師將官。水兵見狀,紛紛脫帽佇立,靜默致哀。
片刻後,丁汝昌直起身,目光緩緩落在葉飛身上,眼神之中滿是欣賞。訝異與動容。
今日整場海戰,若不是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無辮短髮的年輕人,精準看破日軍戰術短板。識破北洋陣型弊端。獻上逆天破敵之計,在全軍慌亂。陣型崩潰。旗艦遇襲。大勢已去的絕境之中,力挽狂瀾。扭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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