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畢,團長舉起手中長劍就要朝安提爾衝來,灰髮公爵敏銳的直覺在這個瞬間發出尖叫,他渾身上下的皮膚都感到針刺般的痛楚,只是一眼,安提爾便確認了面前的敵人極其危險,他就像行走的死亡通知書,正在向著自己急速撲過來,要宣判自己生命的終結。
但安提爾這次不再躲閃,他站在原地,環繞在身邊的光霧閃爍,就像是不斷在雲霧後面來回尋梭的彩色太陽,灰髮公爵面色嚴肅,他深吸一口氣,隨後抬手指向朝自己衝過來的團長,用洪亮的聲音的扯著嗓門大聲嚷嚷:“怎麼又是王子復仇記啊,這劇情也太老套了吧!”
安提爾的模樣看起來惡行惡相,怎麼看都像是特意來找茬和挑刺的麻煩製造者,團長那正氣凜然的臉上閃過一絲驚疑,但他的腳步倒是完全沒有半點遲疑,如同劃破天空的閃電般逼近安提爾的身前,手中華麗酷炫的長劍舉起,直接就向著安提爾狠狠揮斬而出,同時忠實地按照臺本開口歌唱。
“向漆黑的暗夜起誓,我願跨越界限,手中劍刃將飲同宗之血,恨意在心中燃燒,我的靈魂如同乾柴被燒成灰燼,我將手刃我的舅父,如他一般墮落,淪為弒親的惡徒!嗚呼,多麼可悲的命運啊,然而這便是我的命運,我必須接受的命運!”
“你都在砍人了,怎麼還是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德性!”安提爾大呼小叫地向側旁閃避,反手一揮,身邊的光霧隆起,彷彿小小的海浪般向團長湧去,它們在途中凝結,化作無數細小刀刃般的碎片,而他則是直接扭頭就跑,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發起攻勢的結果:“想要復仇又想要清白,做人別這麼婆媽!”
安提爾在沒話找話地挑刺,團長手中的長劍翻飛,刺出無數銳利的劍影,將那些朝自己飛射而來的水晶刀刃擊落,但在他的劍尖觸碰到那些水晶碎刃的瞬間,那些刀鋒般細小的碎刃就立即發生微妙的形變,它們向著四周壓平,變作一個個水晶的小小圓環,恰好比團長的長劍略大,輕而易舉地就套在了長劍上。
團長一愣,但已經來不及收回自己的劍勢,於是數次呼吸之後,他的長劍上就套了十幾個水晶的圓環,它們互相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讓這個景象變得更加荒誕和意義不明。
“鏘鏘!”安提爾猛地止住腳步,回身向團長伸出雙手,用興高采烈的聲音說道:“恭喜你!挑中了好幾個圈!”
安提爾的行為意義不明。
安提爾的話語無法理解。
安提爾的表現讓人生氣。
團長咬咬牙,他奮力一甩,將上面那些圓環狠狠甩到地上,將它們砸成細小的碎片。
“讓我猜猜,安德羅美娜應該是我的女兒吧,她應該愛上你了吧,你們兩個之間你死我活地愛來恨去,最後她還是決定出賣她的父親,站到自己的情人身邊。”這個時候,安提爾已經又溜出去好幾步遠,他扭頭向團長喊道,語氣裡充滿了挑釁:“你們這些復仇王子是怎麼回事,是受了只能對仇家女兒發情的詛咒嗎!”
團長咬咬牙,他微微壓低身子,猛然朝安提爾衝過去,手中的長劍向安提爾刺出,灰髮公爵依舊是理都不理,見勢不妙扭頭就跑,根本就不和團長進行正面衝突。
在接下來的三十秒內,安提爾對團長和這出戲進行了全方面的人身攻擊,並且針對團長背誦的臺詞,肆無忌憚地發表打破第四面牆的言論,進行針鋒相對的嘲弄和奚落,他的有些發言還算有理,但絕大多數根本就是在強行找事,畢竟安提爾根本不瞭解這出戲劇的始末,只能透過團長表演的零散片段,倒推估計這出戲劇的設定和故事。
“我的女兒實屬大孝女,我把她養得這麼大,給她優渥的生活和安定的未來,但她卻為了你這個外人出賣我,她難道只知道戀愛嗎!”
“這戲劇的劇情設定根本就不合理,我竟然會被你逃掉,你作為合法繼承者,絕對是我要首先對付的傢伙,我的手下都在做什麼啊!”
“你身上的穿著和拿著的道具也不合理,正常貴族誰會這麼穿啊,花裡胡哨又意義不明,那柄劍可是典儀用劍,掛在牆上不開刃的!”
“你這傢伙的真實年紀已經很大了吧,明明是個頭髮花白的大叔,卻非要靠著化妝硬是要演比自己小几十歲的角色,你害不害臊呢!”
團長在大聲誦讀著自己的臺詞,安提爾在大聲地發出各種糟心的叫嚷,用嘲笑的語氣指出了這出戲劇裡的數個邏輯漏洞,順帶還對團長進行了高強度的人身攻擊,甚至還創造性地用凝聚出來的水晶製造噪音,強行壓制環繞在舞臺周圍的音樂。
這座氛圍本該詭異又森嚴的狂亂舞臺,此刻就像是幼童毫無邏輯的塗鴉,充滿了某種讓人無法理解的扭曲和癲狂,別說讓人發笑了,灰髮公爵在舞臺上的好活爛活互相交錯,甚至已經有點像是某種褻瀆瘋癲的詭譎宗教儀式了。
毫無疑問,安提爾用力過猛,灰髮公爵就像是被扔在家裡面沒人管的精力充沛大狗,在盡情又肆無忌憚地胡鬧,甚至是為了胡鬧而胡鬧,一場史無前例的災難正在木板舞臺上出演,這場演出被徹底毀掉了,而隨之發生的事情,卻也順應了他的猜想。
安提爾鬧得越兇,團長從狂亂舞臺上得到的增幅就越少,當週圍的蠟燭再次熄滅時,團長甚至已經不太能追上安提爾了。
“哈……哈……”
在蠟燭熄滅的瞬間,安提爾和團長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開始大口喘氣恢復體力,不管是鬧事的那邊還是被鬧事的那邊,在剛剛那毀滅性的短暫演出中,都極為勞累,前者是身體上的疲勞,而後者則是身體和精神雙重的勞困。
但沒等這兩個演員休息多久,下方的嬉笑客之靈們就行動了起來。
“噓!”
令人震驚的事情出現了,這些此前從未發出過明確聲音的以太生物,此刻居然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極其響亮的倒彩聲,它們甚至紛紛抬起了自己的雙手,朝著舞臺上的兩人比出極具輕蔑性的手勢,厭惡和嫌棄感如同呼嘯的潮水般翻湧而來,直接將舞臺上的兩人全部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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