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金山雖好卻會砸死人9000
安提爾的聲音迴盪，他微微閉眼睛，高高抬頭，將嬉笑客團長的頭顱舉到自己的正上方。
灰髮公爵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就開始顫動起來，空間似乎發生了彎曲與擠壓，好像正有無形且不可視的龐然大物，正在這間空蕩的倉庫裡面憑空浮現。
“咔噠咔噠咔噠……”
擺放在周圍的那些嬉笑客成員腦袋開始抖動，它們明明已經被從身體斬斷，此刻卻又像是活著那樣，開始不斷張合自己的嘴巴，拼命敲打自己上下的兩排牙齒，臉上顯現出愈發痛苦和絕望的表情，這些死人腦袋似乎已經感受到自己宗派的覆滅，併為之感到將靈魂都給撕碎的巨大悲痛。
哭泣，悲鳴，低語，這些怨毒與不甘的扭曲聲音愈發清晰洪亮，它們如同無數遊動的蛇，吐著猩紅的信子向安提爾緊緊纏繞過來，這並不是單純的錯覺，灰髮公爵可以清楚感受到，從自己皮膚上傳來的縷縷冰涼刺骨的寒意，就好像正有冰塊劃過他的身體。
先前那奇妙的舒適感和滿足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無數能夠被清晰感受到的惡意與恨意，但對於安提爾來說，兩者在本質上，都是這個血祭儀式的組成部分，不管是舒適還是痛苦，其實都沒有多大區別。
所以，安提爾的心靈十分平和，完全沒有半點驚訝或者慌亂，他甚至有點這種彷彿全身都淹沒在汙泥裡的詭異感覺，畢竟這還是他初次進行滅宗的血祭，就好像剛剛入門的廚師學會烹調新的菜式，一切都是那麼新鮮奇妙。
這種感覺持續了大概四十秒，那些死人腦袋好像意識到了安提爾的平靜淡然，也意識到它們散發出的負面情感，根本就無法浸染灰髮公爵哪怕半分，於是，死人腦袋們的表情開始變化，不管被安提爾斬首瞬間的表情是什麼樣，現在的它們全部露出消沉的哭臉，怨恨消失，最後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啪！”
在死人腦袋們氣勢衰弱的瞬間，在最外圈也最弱小的那個死人腦袋，發出一聲脆響，直接由內部爆開，腦組織和碎骨四散飛濺，如髒汙的冰雹般嘩啦落下，這個嬉笑客的灰暗魂靈在鮮血淋漓的雨中浮現，它指著安提爾哭喊指責，但沒法發出聲音，最終，這個灰暗魂靈被無形的外力扭曲，化作無形的以太，沒入安提爾的身體。
隨後，那些死人腦袋開始一個接一個爆開，一個又一個嬉笑客的魂靈接連浮現，它們無聲地哀鳴訴苦嚎泣，但最終也只是化作縷縷湧動的以太沒入安提爾的身體，就被如同飢腸轆轆猛虎堵進死路的兔子，它們的想法和意志，完全無法改變自己被吃幹抹淨，徹底蠶食的命運。
倉庫的地面很快就血流成河，讓這裡看起來就像剛剛屠宰了一隻巨鯨，而負責屠宰的屠夫卻是個笨拙呆愣的新手，他根本就不知道鯨魚的身體結構，只能硬著頭皮胡亂切割，他手裡握著的甚至都不是鋒利的屠刀，而是鏽跡斑斑的水果刀。
周圍的環境如同最可怖和絕望的噩夢，但灰髮公爵沒有半點動搖或者畏懼，但也沒有徹底攘除仇敵的快意，事實上，他有種自己正在往嘴裡大口塞黑麵包，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究竟是否飢餓，腸胃又是否能夠容納的錯覺，這種感覺可實在稱不上是舒適，甚至都很難稱之為愉快。
灰髮公爵不太舒服，但在他的腦內星空之中，卻正在上演宏大的奇景。
在安提爾的腦內星空之中，璀璨的流光自星空邊界之外的虛無飄來，這些流光就像是在空中飄舞的柳條，有的細小有的粗大，它們落入這片星空，隨後就像是物質世界裡的那些死人腦袋般炸開，只不過它們的炸裂並沒那麼血腥和殘虐，並沒有飛濺的血液與人體殘骸，而只有星星點點璀璨奪目的明亮閃光，沒入黑暗的星空之中。
這景象甚至還有頗有點奇幻宏偉的浪漫美感。
無形的力量不斷湧入這片星空，將這片星空的邊界向外拓展，奇術星團開始飛快地運轉起來，原本如同星座般平靜懸浮的輝印開始轉動，它們散發出的灼灼星光變得愈發凝實和明亮，而由複數輝印組成的奇術星團看上去，也變得更加壯大和恢弘，輝印與輝印間的聯絡更加緊密，讓它們構成的奇術星團變得像是渾然天成的整體。
而那些棲居於安提爾腦內星空裡的奇特存在們，此刻表現出瞭如同舉行狂歡宴會般的喜悅甚至於興奮。
書頁蝴蝶從密識之月上飛出，它在變得越來越廣闊的星空之內，暢快輕柔地扇動舒展自己的翅膀，讓它們完全沐浴在那些逐漸沒入星空的光點之中，這個舉動讓它身體上獨具體系的文字變得整齊和清晰，而環繞在它身邊的囈語聲卻低沉下去，文字本身也不再散發出光芒，它似乎真的變成了由書頁構成的蝴蝶，姿態看上去，依然不復之前那奇詭的氛圍。
但這並不意味著書頁蝴蝶變弱了，不如說恰恰相反，此刻再度得到成長的它，反而展露出某種強者特有的低調沉穩，呈現出近乎於實物的重量感和凝視感，如果之前的書頁蝴蝶像是具象化的幻象，那麼現在的書頁蝴蝶便是實際存在的不可思議生物。
而和悠然的書頁蝴蝶不同，絲線人偶表現出急切的狂躁，在察覺到有縷縷流光落入這片星空的時候，它立即開始拆解原本用來編織它巢穴的血色絲線，將其全部歸攏到自己的身邊，隨後飛出微光塑造的奇術星團，像是靜待獵物上鉤的獵手般浮在星空之中，在那些流光溢散為光點的時候，便猛然衝過去，然後將這些絲線丟擲去，向那些閃亮的光點網去。
光點向著周圍溢散，但在沒入這片星空之前，便先觸及絲線人偶丟擲的絲線，然後融進那血紅的絲線，讓那些絲線變得更加晶瑩剔透，就像是閃爍的水晶，與此同時，更多的絲線在同時分岔編織而成，構成它的絲線正在增多，讓它的體型變得更大。
光偶蜥鯊同樣顯得歡天喜地，這個圓滾滾的傢伙扭動自己粗短的尾巴，用力扒拉自己小小的四足，就像是划水般從密識之月上游出來，它就像是正在練習狩獵的小小幼貓，對著那些落下的流光和離散的光點壓低腦袋弓起背部，發出只有它自己可以聽到的嘶啞鳴叫，接著身體猛然用力，後足蹬著什麼都沒有的虛空，向著這些光撲去，張大嘴巴用力啃下。
光偶蜥鯊以彷彿進食般的姿態，大口吞咬那些閃耀的光，它的身體似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但卻好像有一片影子在它腳下升起，這是極為詭異的景象，畢竟這裡是星空，而它腳下更是空無一物，但那片影子卻依然存在，緊緊貼著它的身體，時隱時現。
而很少離開噩夢成真的奇術星團，向來顯得清高漠然的虛幻回聲和絨彩飛蛾，此刻也從星團之內飛出，開始享受起那些不斷落下的流光。
虛幻回聲本就是團無形無相的聲音，難以辨別它此刻的狀態，但透過在腦內星空裡迴盪不休，曲調輕快動聽，讓人不由得連帶著放鬆喜悅起來的空靈聲響，足夠判斷出虛幻回聲現在應該感覺非常良好，它發出的聲音越來越響亮，其中使用的樂器變得複雜多樣，甚至還可以隱約聽到模糊的人聲，似乎有某人正在低聲哼唱。
絨彩飛蛾張開自己的翅膀，它的目標是那些尚未溢散的流光，它環繞那些光帶飛舞，直到它們化作光點散開，隨後又去追尋新的光帶環繞，不斷重複，樂此不疲，而它的身體上這個過程中緩緩增大，上面鬆軟的絨毛也更加細長與蓬髮，它雙翅變得閃耀，彷彿在翅膀上面附著沾染的鱗粉，都被轉化成為被碾碎的寶石之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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