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林木場的社會分析5000
今晚的聖臨丘很舒適，連綿的雨季終於停息，炎熱的夏季遠未到來，正處於冷熱適宜的初春，讓人感到彷彿渾身的生命力都隨著四時的變化而旺盛起來。
安提爾今晚睡得很舒服，灰鴿子盡職盡責，對林木場的探查已經基本完成佈置，對奇術的改造也非常順利，他不免感到放鬆，覺得未來可期；第五羽翼睡得就不是太安穩了，他因霍爾金斯那謎團重重的記憶而憂心，再加上本身的衰老和旅途積累的勞累，都讓他的睡眠質量相當糟糕。
除了第五羽翼外，林木場內的海柔爾睡得也不是很安穩，她裹著毯子躺在地上，雙眼在黑暗中瞪得很大，像是正在搜尋老鼠痕跡的貓。
綠蛇已經不再是幫助她在這座監獄立足的導師，而是成為試圖逼迫她賣身，想要將她控制在手中的惡徒，海柔爾思考如何應對眼前的困境。
“能用暴力嗎，畢竟暴力手段向來是見效最快的手段……”海柔爾腦海裡浮現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直接幹掉作為自己麻煩源頭的綠蛇：“想辦法把綠蛇騙進那片鐵石木林，然後弄暈他，借用鐵石木之毒去殺死他……”
但這念頭最終也是個並不持久的閃念，海柔爾輕輕搖晃腦袋，立刻就否認並且排除了這個主意。
“且不談我能否說服綠蛇進入鐵石木林，又該用什麼樣的手段弄暈他，就算我真的設法殺死了綠蛇，這改變不了我目前的處境。”
海柔爾深吸一口氣，繼續順著這個思路摸索前進，囚室內的空氣渾濁且瀰漫著汗臭，但她並不在意，劇烈的思考讓她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說到底，綠蛇只是個囚犯頭罷了，包庇他的那些獄卒才是問題的關鍵，就算我成功殺掉了他，並用某種方法洗脫了自己的嫌疑，但只要還有獄卒對我感興趣，我就不能真正擺脫這個困境。”
“嗯……所以綠蛇只是表象，養出這些囚犯頭的獄卒們才是真正的謎面啊……與其說我要對付綠蛇，不如說我得對付那個或那些想要得到我的獄卒……嘖，說到底，男人和女人就不該關在一座監獄裡嘛……真是各種糟心……”
經過片刻的思考之後，海柔爾決定從林木場的大局出發，然後逐漸將視角縮小，分析林木場本身的權力結構，來從中尋找應對困境的方法。
“按照我這幾天的見聞，林木場就像是個微型國家，高牆內便是這監獄之國的國境。”海柔爾在腦中尋思著，抬手在身旁的地上，用手指劃出歪歪扭扭的圓形：“而在這個遺世獨立的國家裡面，自然存在著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
她用一條橫線將那個圓分為上下，側身而起，藉助從狹窄透氣窗投進來的微弱月光，在上面劃拉著泥土，寫上了幾個愛爾莎雅語的名詞。
“監獄裡的統治階級以典獄長為首，反正我是沒有看到比他職權更高的人，而保障他統治這座監獄的武裝力量，就是那些穿甲持戟，看起來很不好對付的護教衛隊，而那些教士就像是這個國家裡的貴族，他們地位低於國王，卻有著舉足輕重的話語權，獄卒則是典獄長實際運用權力的觸鬚，就像是那些收稅的稅吏或者巡邏的警察。”
“至於我們這些數量最多的囚犯，則是接受他們管理指揮，參與勞作產出貨物，讓這個微型國家能夠運轉的被統治階級，像綠蛇那樣的囚犯頭，就是被提拔起來協助管理監獄的助手，就像村子裡面那些富有的人家，雖然並不真正屬於統治階級，但在立場上卻和他們相近，靠著統治階級的提拔和偏袒，保證自己所擁有的特權地位。”
海柔爾動作輕快，她很快就以那個一分為二的圓為畫布，用寥寥幾個單詞，大致勾勒出整個林木場的政治生態圖景，以及不同群體之間存在的從屬關係。
在這個過程裡面，她使用了許多在這個時代尚未被人提出的概念，這還得歸功於安提爾和霍爾金斯。
灰髮公爵因為遠航無趣，出於打發時間考量，教導給她的那些來自於另外世界的名詞，和霍爾金斯在旅行路上，以身作則教導給她的理性思維和分析方式，在這座狹窄昏暗的牢房內，第一次完成了從認知到實踐的突破。
海柔爾自己倒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她正在做出多麼具有開創性的舉動，這並非是出於經驗或本能的分析，而是在使用她被教導的方法論，主動地來解讀周圍的環境。
她只是瞅著那些位於圓中的名詞與連線名詞的線條思考，感覺籠罩在眼前的迷霧迅速散開，理清了林木場內的權力結構，她就明白自己該如何應對逼近而來的危局了。
“綠蛇服從於獄卒，獄卒則是林木場統治階級的最下級，他們在我們這些囚犯面前威風八面，可在進入了城堡主樓後，卻只是負責執行命令的階層，雖然在明面的權力結構上，他們只對典獄長負責，但實際上，不管是教士還是護教衛隊都能使喚他們，讓他們有所收斂。”
“除此之外，獄卒們也受到監獄規章，或者說這個監獄國度的法律限制，不管是出於防止囚犯遭受到過度苛待後暴動的考慮，還是出於這裡是宗教監獄需要符合白教教義的理由，林木場都維持著表面的秩序，獄卒不能隨意處置我們這些囚犯，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地行事，綠蛇這樣的皮條客才能得以存在。”
“所以，想要對付綠蛇，就要對付作為他靠山的獄卒；想要對付獄卒，就得從典獄長、教士和護教衛隊入手，而這一切都必須在監獄規章的限制下進行，不能有違反監獄規章的地方……不，這想得太遠了，還是先來確認我的目標吧。”
“顯然，典獄長和護教衛隊都不是我能夠接觸到的物件，前者距離我太過遙遠，而和後者接觸又太過危險，我可不想被當成心懷不軌，想要從護教衛隊那裡探聽他們崗哨交接班時間，試圖尋找機會逃獄的囚犯……嗯，雖然我確實想要逃獄就是了，但這可不能被人發現啊。”
海柔爾如同使用刀刃般揮舞自己的指甲，劃掉典獄長和護教衛隊的單詞，她的目光也自然落在了圓圈上半部分，那個唯一還位於獄卒之上的單詞上。
“沒錯了，那些非常沒有責任心，每次宣講禱告都是敷衍了事的教士，他們能夠直接影響到獄卒，也處於我可以接觸的範圍內，他們就是我破局的要點。”
確定了目標之後，海柔爾將地上的圖畫全部弄亂抹去，她喘了口氣，閉上眼睛仰面躺著，讓自己的腦子得到片刻休憩，然後繼續思考，在迷茫中尋求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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