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出其不意的回憶殺4000
“咔嗒……咔嗒……”
就在鎮長使喚公職人員們時,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身處小鎮主幹道上的公職人員注意到那輛靠近的馬車,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隨後,他們就像是被風吹倒的長杆麥般接連向著中央小廣場倒去,嘴裡唸唸有詞。
“他們比約定來得更早啊。我們來不及把所有事情都準備好!”他們低聲說道,與其說是在抱怨,不如說是某種擔憂惹怒來客,害怕讓對方感到失望的誠惶誠恐。
顯然,這些被鎮長使喚的公職人員們,知道這位高階教士的具體來頭,安提爾很希望他們能多談兩句,好讓偷聽的自己能打個腹稿。
但很遺憾,公職人員們不再多言,因為鎮長也注意到了緩緩行駛過來的馬車,他立刻呼喝著公職人員們在中央小廣場上站好,擺出足夠莊重和嚴肅的迎接陣勢,滿是橫肉的臉上飛快地堆起笑容。
安提爾驚訝地發現,鎮長的笑容可不只是討好,其中蘊含著真摯的仰慕,他就像是迎接熱鬧節慶的小孩子般興奮,這種情感在周圍的公職人員身上同樣展現,就算沒有人監督,他們也乖巧順從地站得筆直,似乎想要透過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盡忠職守。
“按照灰鴿子的說法,他們從黎明時分就開始忙碌,直到現在,連一刻都不曾停息……”安提爾瞅著那些看起來躍躍欲試的鎮長和公職人員,敏銳的直覺做出了極為準確的判斷:“看起來,對那個訪客的崇敬,甚至足夠讓他們無視這份勞累和疲倦……”
“主教……不,應該是大主教……感覺也差了點……地位應該還要高些……總不可能是白教的教宗吧……”接著,安提爾又望向那輛馬車,他微微眯起眼睛,集中注意力凝神慣常那輛馬車,以及坐在車伕位上,那個看起來疲倦又清瘦的中年男人:“嘶……這張臉我好像有點印象,我怎麼總覺得在那裡見過他……”
當然,安提爾那鬼鬼祟祟的視線並未引起注意,因為此時此刻,還有許多呆在臨街建築物裡,被暫時勸導不要出門的鎮民,正開啟窗戶敞開門縫觀察這神秘的來客,視線彼此交匯,那輛馬車和坐在馬車裡的乘客,就是眾人視線的焦點。
這輛馬車本來只是常見的馬車,並不多麼華麗,而且還因為長途跋涉而顯得髒汙,但在這樣的環境與氛圍襯托之下,它看起來卻像是國王乃至皇帝的車駕,甚至就連那幾匹邊走邊打瞌睡的馬,都似乎被披上了光彩照人的金黃紗衣,顯出遠勝常人的超然姿態。
就這樣,在鎮民的注視下,馬車緩緩穿過主幹道,向著遠處正站在中央小廣場上,笑眯眯朝他們招手的鎮長駛去,它嘎吱作響地從街道上行過,而安提爾的視線也穿過微微敞開的車窗縫隙,看到車廂內有兩個老頭,一個昂首挺胸,看起來似乎正在閉目養神,另一個則低頭彎腰,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座椅上,讓人想到菜葉上的鼻涕蟲。
安提爾驚愕地發現,那個半死不活的老頭正是霍爾金斯。
不知為何,現在的他看起來和安提爾印象裡那個精明狡詐的他完全不同,這個老頭雙目瞪大面色灰暗,臉上擺著副腦子放空的呆滯表情,嘴角似乎還隱約可以看到有口水流下來,怎麼看都是已經行將就木,陷入晚期老年痴呆的模樣。
“這傢伙消失了那麼久,又只有海柔爾被抓到,我還以為他很早就已經偷偷溜回帝國了……”安提爾的嘴角微微抽搐,看著霍爾金斯那副近乎死人的樣子,他有種把霍爾金斯變成真正死人的衝動:“結果居然被白教逮住,而且看那樣子,恐怕連行動力都全部喪失了,這人究竟在搞什麼啊……”
海柔爾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落到白教手裡,安提爾完全可以理解,畢竟她只是個無法使用奇術的凡人,而且還是個在當前時代遭受歧視,行動處處受限的女人,可霍爾金斯被白教抓住,安提爾可就無法接受了。
這個老頭向來精明又狡猾,在有意無意坑害他和海柔爾時尤其如此,而且他還是個有著豐富經驗,甚至策劃過從神o手裡奪回自己理智碎片,這種堪稱行業頂尖企劃的老練奇術師,不管怎麼想,霍爾金斯都不該表現得如此丟人。
畢竟,霍爾金斯可以稱得上是安提爾的前輩,他侍奉知識的資歷比安提爾更長,但現在卻像是木偶被人完全制住,這除了牽連安提爾,讓他也陷入危險之外,還讓灰髮公爵有種自己被無妄之災影響,風評莫名下降的惱怒感。
“到底是誰抓住了霍爾金斯這個狡詐的老頭……”灰髮公爵嘟囔著,將視線從霍爾金斯的身上移開,轉而投向他對面那個儀態端正,看起來同樣上了年紀的老人:“恐怕是白教執行者的高層,但普通的執行者應該還不至於讓鎮長擺出這麼大的陣勢,所以是使徒嗎,總不至於是第三羽翼吧……”
安提爾眯起眼睛,順著車窗敞開的空隙望去,片刻之後,他辨認出坐在霍爾金斯對面的乘客。
安提爾驚訝地發現,自己認得霍爾金斯對面那位衣冠楚楚的老紳士,他甚至可以直接說出這位老紳士的名字,就彷彿對他的認知已經融入他靈魂的深處。
“第五羽翼……”
剎那間,他感到自己的每塊肌肉都緊繃起來,心臟的跳動變得非常急促,就連呼吸都因為驟然緊張的情緒而開始急促,讓他眼前所見的世界開始出現重影和渾濁。他彷彿來到了暗無天日的迷宮,周圍的暗影裡隱藏了數不清的汙濁惡意,而他卻只是赤手空拳地站在那裡,孤零零地直面周圍的瘋狂。
安提爾正對第五羽翼感到恐懼,應該說,恐懼著某件和第五羽翼有關的事情。
與第五羽翼的邂逅,喚醒了某些沉睡在這具身體深處的記憶碎片,就像是對阿特提爾斯的畏懼與憎恨那樣,這份情感銘刻在這具軀體的最深處,彷彿呼吸與進食的行為般成為了安提爾的本能,就像在野外求生的動物撞上了專門獵殺自己的天敵,無需多言,自然會感到恐懼不安。
但嚴格來說,這份恐懼並不屬於安提爾。
已經有過類似經驗的安提爾猛然清醒過來,他立即理解了自己當前的微妙處境,意識到自己正在承受來自於身體原本主人的情緒波動,他開始努力嘗試控制住這場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屬於他的情緒失控,但很遺憾,安提爾最終失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