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所幸,噩夢化身可不會嘲笑他,而且就算噩夢化身對他露出了嘲弄的表情,現在的安提爾也完全無法知曉此事。
就像俗話說的那樣,不知道就是不存在。
“我現在失去了視覺和聽覺,看不到東西,也聽不到聲音。”安提爾回想著自己平時說話的感覺,張開嘴巴擺動舌頭,讓自己的聲帶配合地顫動,這種古怪的感受,讓安提爾有種彷彿在賞玩拼圖玩具的既視感。
在失去了聽覺作為直接的參照後,他就連說話都變得艱難了,原本流暢的音節變得斷斷續續,彷彿原本完整的畫卷被切割成了好幾截破爛的畫布。
“把手遞給我。”安提爾向身後伸出手:“讓我感受到你的存在。”
隱約間,安提爾覺得身後似乎飄起一陣微風,有什麼東西輕輕搭在了他的手上。
那是彷彿死去已久的屍體般,冰冷而又僵硬的人類的手,而且上面似乎還沾染了些許黏糊糊的血跡,如果是普通人,在視覺聽覺皆無的狀況下,突然碰到這樣一隻手,恐怕會被嚇得當場發出一聲驚叫,不過安提爾卻對此感到十分親切。
這是屬於噩夢化身的手。
“呼,不管怎麼樣,噩夢化身這個奇術就算曝光了。”安提爾晃晃腦袋,對身後看不見聽不到的噩夢化身說道:“到我身邊來,告訴我附近是什麼樣的環境,直接寫在我的手上。”
安提爾感受到身旁似乎有什麼東西飄過,那似乎是溼漉漉的布片,陣陣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從身旁傳來,有什麼類人形體的東西站在了安提爾的身旁,而且好像還在左右張望。
片刻之後,冰冷僵硬的手指開始在安提爾的手掌上滑動,伴隨著陣陣細微的癢感,簡短的單詞開始接二連三地從安提爾的腦海中浮現。
廣場……無邊無際……腳下……石板……遠處……噴泉……天空……白色太陽……只有我們……空蕩蕩……
安提爾的想象力向來很豐富,靠著這幾個關鍵詞,他立刻就在腦海中繪製出相應的畫卷。
他和噩夢化身團長正站在一片向著周圍蔓延,彷彿無邊無際的廣場上,他們的腳下鋪著平整光滑的石板,在他們的遠處有座孤零零的噴泉,而頭頂上的天空,則高高懸掛著孤獨的白色太陽,向廣場撒下毫無溫度的冰冷白光。
毫無疑問,這裡不可能是現實世界。
按照噩夢化身團長的描述,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簡直是違背了所有的已知現實,能夠出現這種超自然景象的地方,除了由神o建造出來的神國,就是不被物質拘束的精神領域了。
“這裡不是現實世界,我也沒有進入神國時的那種撕裂感,綜合考量,這裡應該是唯心的精神領域。”安提爾用另一隻手撓撓自己的下巴,乾脆利落地得出了結論:“所以我現在是在第五羽翼的精神領域,不,應該是在他的潛意識迷宮之內嗎。”
在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安提爾感到身上的那股肌肉痠痛消散無形,但那股疲倦和勞累的感覺卻更加強烈,恍惚間,安提爾甚至有種自己的身體在逐漸蒸發的詭異感覺。
安提爾知道這並不是單純的錯覺,在塑造自己的潛意識迷宮時,他就已經被教導過這種狀況,作為被認定為異質的闖入者,第五羽翼的潛意識迷宮已經將他視為敵人,並且正在竭盡全力地嘗試這個異質清除。
這種排異的效用並不強,但勝在時時刻刻都在進行,如果安提爾無法儘快從潛意識迷宮裡脫出,難免會被這座潛意識迷宮侵蝕,就連人格和意識都受到不可挽回的影響。
“呼……感覺真是不舒服。”雖然看不見也聽不到,但出於某種心理上的習慣,安提爾還是扭頭望向身旁的噩夢化身團長:“我說啊,我並沒有嘗試入侵某人的精神領域,也會被他拖入潛意識迷宮嗎。”
不可能……精神領域……島嶼……主意識……島主……潛意識迷宮……堡壘……被動……防衛性質……
安提爾微微點頭,迅速理解了噩夢化身團長的意思。
人們的精神領域就像是一座座海上的島嶼,而人們的主意識就是擁有島嶼的島主,至於潛意識迷宮,則是島主建造來保護自己的堡壘。
那些不懷好意登島,想要對島主行不軌之事的闖入者,將直面堡壘的防禦工事,但相對的,對那些不打算登島的人,哪怕堡壘的防備再森嚴,島主也只能對他們無可奈何,畢竟,他們甚至連島都沒上。
“所以……這就是第五羽翼向純白之源祈求的恩賜嗎。”安提爾尋思著,覺得自己的猜想距離真相應該不遠:“靠著神靈降下的力量,強行把我甚至更多人,都給強行發了張必須使用的登島船票,全部遣送到了第五羽翼的潛意識迷宮裡。”
“……等下,那我在外界的身體,現在豈不是陷入昏迷,毫無防備?!”
剎那間,安提爾感到身上的危機感更加沉重,如果純白之源降下的力量一視同仁,把林間空地上所有的人和豬,都給直接拖進第五羽翼的潛意識迷宮,那還好說,可要是隻有他被強行拖進第五羽翼的潛意識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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