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信仰民的無上殊榮
來總結一下,這個村子的狀況。
這個由信仰民組成的村落,大概有二十多個村民,全是年齡出於青年到中年之間的男女,他們平時不進行任何有效的社會生產,耕種狩獵,捕魚採摘全部都不做,甚至就連縫紉或者修建都不做,這些人每天除去那些維持生命的基礎活動,比如睡眠或者進食以外,只做一件事。
祈禱。
他們會聚集在村裡最寬敞的大屋裡,在最年長男性的帶領下,進行平均超過十六個小時的禱告,而禱告的物件,自然就是那偽飾之神喀戎,這些信仰民會虔誠謙卑地跪倒在地,無休止地重複唸誦經文,對他們所信仰的偉大救主,表達永不枯竭的感激與崇拜。
當然,這樣沒人從事生產工作的村莊,自然也不會有任何產出,而儲存的食物甚至水,就算村民們採取嚴格的苦行式分配,也總會有吃完的一天,哪怕是生活彷彿原始人般的信仰民們,也能夠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
但信仰民們對此,並不感到擔憂。
他們本來就沒有勞作的工具和技能,更加沒有勞作的必要,因為每個月的中旬,就會有尊貴的宣講師大人們,帶著“我主偉大且慷慨的恩賜”,也就是生活所需的食物清水,以及一些乾淨的麻布乃至碗過來,在一番激動人心的講道之後,宣講師大人們會將這些寶貴的物資,賜予他們這些虔誠的信仰民,保證他們不會因飢渴而永遠沉眠。
幾乎每個信仰民,都發自內心地期待那一天的到來,不僅是因為那天能夠得到物資的補充,更加因為,在那短暫的一天之中,在宣講師大人們的指引之下,他們終於可以享受難得的奢侈。
信仰民們能夠在乾硬如同石頭般的麵包上,配上一條條被烤過的焦香的肉,而不是往常乾癟枯萎的蔬菜;他們可以有限地飲用酒,而不是帶有微妙陳腐味的清水,如果能夠有機會被宣講師大人邀請,甚至可以喝得更多。
最重要的是,那些正處於生命力最旺盛時期的男女青年們,終於得到許可,能夠觸碰彼此的軀體,而那些足夠幸運的信仰民通常是年輕的女性,則會機會獲得尊貴宣講師大人們的召見,她們將能夠被這些主的牧人們,“淨化”汙濁的軀體,以此重獲新生。
如果說平日那艱苦到了極點,甚至帶有明顯自虐意味的生活,是在將信仰民們腦中的那根弦逐漸拉緊,那麼宣講師每個月的來訪與狂歡,就是在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之前,將已經快要抵達極限的它再次鬆開。
而除了狂歡、分派物資和宣講經義之外,宣講師大人們還有其他正經的工作要完成,那些剛出生的嬰兒和上了年紀的老人,都會被宣講師大人們接走,前者會被帶去教養所,他們將會在那裡沐浴著主的榮光長大,其中優秀的孩子,甚至可能被作為下一代宣講師培養。
而就算沒有那麼優秀,也完全不用擔心,在教養所長到一定年紀後,就會被宣講師大人們,精心送去其他的村落,並在那裡展開新的,虔誠而充實的生活,這座村子的村民,就是這樣逐漸聚集起來的。
至於那些老人們,他們可就幸運了,這些一生都虔誠而純潔,為了主數十年如一日,全心全意祈禱的人們,將會被宣講師大人們接走,他們會被送到教養所,在那裡換上華美的服侍,然後乘坐潔白的駿馬,前往主的大聖堂,這些每日禱告,盡職盡責的老人們,將有幸在距離主最近的地方,安詳地度過他們的晚年,並最終葬入集體陵寢中,與他們的兄弟姐妹一同安睡。
無需擔憂孩童,無需擔憂老人,一切都已經被尊貴的宣講師大人們,安排得妥妥當當,信仰民們是純潔的,他們得到了這份殊榮,得到了不需要愁苦於生活,只需要一心一意禱告,向偉大幽藍之主獻上感激,徹底表達自己信仰的殊榮。
這就是這座島上,一個信仰民村子,或者說信仰民聚落的日常。
太陽正在緩緩落下,夜幕隨時都會籠罩天空,安提爾靠坐在樹下,感受著開始變得清涼的風,等待那幫傢伙的狂歡結束,他在地上鋪了一張破破爛爛的席子,就那樣滿不在乎地坐在上面,海柔爾跪坐在他身旁,看起來依然臉色蒼白,不過比起之前,已經要好上太多了。
不遠處的大屋裡,傳出一陣陣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就彷彿裡面混雜了無數的野獸,那間大屋裡面已經擠滿了人,本地的信仰民和海盜們,似乎以一種他們此前完全沒料到的方式,完全融為一體,但這和安提爾主僕並沒有什麼關係。
安提爾不怎麼在乎這裡的信仰民,嚴格來說,這裡的村民全都是幻海教會和喀戎,那邪教與邪神的受害者,他們知道的事情不算多,也不符合安提爾選擇祭品的標準,而海柔爾,則是不斷想起自己的遭遇,與慌亂和不安做著艱難的爭鬥,只想儘快遠離這狂亂的宗教之村。
“那麼,就是這樣了。”將手裡的草根糾斷,安提爾結束了和海柔爾的情況總結,他扭頭望著自己的女僕,將那斷裂的草根隨手扔開:“你怎麼看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漁家少女喉嚨動了動,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艱難地搜尋她本就不大的詞彙庫:“這個村子就像是……完全不工作,只祈禱……”
“寄生。”安提爾望著樹梢上,逐漸落下的太陽:“這個村子,就像某種寄生生物。”
“這個村子……沒有任何生產的能力,也沒有任何抗擊風險的能力,它還能夠存續,完全是靠著宣講師們按時送來必要的物資。”安提爾扳著手指,緩緩說道:“村民不,應該說那些信仰民們,也是如此,他們沒有任何生存技能,他們不會耕種狩獵打漁,不會製造修建裁剪,他們活著的意義似乎只有一個……祈禱。”
“這讓我感到害怕少爺……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麼。”海柔爾不安地糾糾自己的衣角:“他們看起來,好像很滿足……也很高興,但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是嗎?或許是因為嗯?”
安提爾剛想說些什麼,他望向遠處樹林的眼神一凝,然後迅速站起身來,灰髮的公爵嫻熟地抽出腰間的光刃,然後朝海柔爾擺擺手,示意她躲藏起來。
“躲起來,海柔爾,好像有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