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教養所7000大章
將那些跪倒在草坪上禱告的信徒們甩在身後，不再多加理會，安提爾等人押送著那個白胖子，踏入了教養所的一層內部，這座如同棺材般的建築物周圍，根本沒有可供攀爬的踏腳處，他們只能彷彿上供的祭品般，魚貫進入那猶如張開嘴巴般的幽暗窟門中。
不過他們倒是不擔心遭遇偷襲之類的，因為那個白胖子宣講師，已經被安提爾給直接頂到了最前面，他那渾身的肥肉，伴隨著他搖晃的步伐顫顫巍巍，再加上他那汗津津的臉，以及行走時粗重的喘氣聲，從頭到腳，不管哪裡都透露著欠揍的氣息，這貨簡直就是吸引火力的最佳肉盾。
不過，安提爾一行人防備的突然襲擊並沒有發生。
教養所的一層根本就沒有油燈或者蠟燭，或者任何類似的照明裝置，而建築內部為數不多，能夠被勉強稱之為窗戶的結構，也是接近天花板的狹窄換氣窗，在這個陽光猛烈的午後，整個教養所一層昏暗得彷彿夜晚，驟然踏入其中的闖入者們，就算已經有所準備，也在一時之間失去了視力，什麼都看不見。
這短暫的失明並沒有持續太多，而他們的嗅覺，比他們遭到環境鉅變影響的視覺，更快對一層內的狀況做出了反應。
這裡充盈著腐臭的氣味。
通常來說，當許多人同時生活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中，並長時間沒有進行全面的清掃時，那座空間裡往往會產生各種不可名狀的味道，比如很久沒有打掃，居住者全都很邋遢，還都有把髒衣服積攢起來，兩三週才洗一次的傳統的大學生多人宿舍，在有限的空間中，汗味體味與其他難以形容的氣味，會用各種居住者完全想不到的方式，以最糟糕的方式混合在一起。
踏入教養所一層瞬間，衝進訪客們鼻腔的味道，就是這樣難以形容的氣味，這不過這氣味的濃烈程度，還要尤勝先前所舉的例子十幾倍。
畜棚。
飼養著大批人類的畜棚。
第一次踏足教養所的外來者們，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幾乎完全相同的想法，而隨著眼睛迅速適應昏暗的環境，周圍的環境變得清晰之後，他們所見到的一切，更是印證了他們憑藉這個地方的氣味，所得出的第一印象。
在教養所一樓內，以生滿青苔的老舊木棍為支撐，以看起來很多年沒有被擦洗整修，早就滿是鏽跡的鐵網為牆壁，在一條狹窄到僅能容納一人通行的道路兩旁，建造者分出了一個又一個狹小的隔間，就彷彿把裝兔子的小鐵籠，給一個個樹立後接了起來那般，如此，每個隔間已經很狹窄了，而其中甚至又用木板給分為了上中下兩層，強行營造出實際並不存在的私人空間。
於是，最終成形的空間，就是彷彿蜂窩一般，讓人感到一陣陣頭暈目眩的空間，狹窄到根本不容許起身的小隔間裡，只有一條破舊又發臭，還可以隱約看到有蝨子或者跳蚤，在裡面爬動的爛毛毯，在那些隔間上面，還可以看到些許食物的碎屑，當然，那不會是什麼肉或者蔬菜，而只可能是麵包屑，這些小隔間層層疊疊地堆積起來，那宗教的狂氣便撲面而來。
身處其中，外來者們彷彿可以看到那些年輕人們的日常。
當白晝過去，那些年輕人們，終於結束了一天漫長艱難的苦行禱告，他們渾身散發著積蓄了整天的汗味，經過簡單的沖洗，或者乾脆沒有沖洗，就這樣回到這鴿籠般的居所，他們艱難挪動自己疲倦的肢體，讓自己躺進那一個個狹窄的隔間中，在那裡，他們躺在冷硬的木板上，蓋著發臭爬蟲的毯子，或許，還會抓住寶貴的機會，吃一些乾硬的麵包。
滿是鏽跡的鐵網，從四面八方將這些孩子與少年人們包裹，並毫不留情地，朝著他們擠壓而來，彷彿要把他們肺中最後的一點氧氣都擠出來，在那狹窄的空間中，他們難以轉身，更不要說起身，他們所能選擇的姿勢，只有如同屍體般平躺，或者直挺挺地臉朝下趴著，甚至就連擺動手腳都做不到，與此同時，濃郁的體味還會在通風糟糕的空間裡瀰漫，久難散去。
“見鬼……真是見鬼……”黑鉤，海盜以及海柔爾，都被眼前這狂氣的景象所震撼，一個海盜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鴿子籠”，砸了咂嘴，兩條腿似乎有些顫抖：“監獄都比這狗屎地方好……”
“其實也還行啦。”安提爾倒是表現得滿不在乎，他捏著鼻子，所以聲音有點甕聲甕氣：“也就是增強版的血汗工廠加包身工啦。”
“船長？！”
黑鉤愣了愣，他發現自己根本理解不了安提爾的話語，於是，大副下意識開口想要追問，但隨後發生的突然變故，讓他猛地住了嘴，就連聲音都以一個有些滑稽的顫音，被完全堵死在了喉嚨口，沒敢發出來。
因為黑鉤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有什麼人伸出手，從下方搭在了他的腳邊。
新公爵號的大副渾身僵硬，他緩緩低頭向著下方望去，隨後，他便清楚地看到，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腳下，也凝望著他。
那是一張嬰兒的臉，與一隻很小很小的手。
“喝啊！”黑鉤大喝一聲，一個大跳就跳到了教養所一樓的門外，雖然這一行人也沒有多麼深入教養所一樓，但黑鉤的這一下大跳，絕對重新整理了他人生的記錄。
“……咻。”聽到黑鉤那邊的動靜，看著黑鉤那邊的反應，安提爾低下頭，然後吹了聲口哨：“你們還真是物盡其用，充分利用每一寸土地啊。”
教養所一樓狹窄道路的兩旁，是那讓人頭皮發麻的“鴿子籠寢室”，但事實上，就連安提爾他們此時所踏足的道路，都並非單純的道路。
在他們的腳下，同樣互相交錯起來的鐵網，而如果仔細去看，就能夠發現，那些鐵網是可以掀起來的，而在鐵網之下，建造者沿著道路，挖出了一條鋪著破舊氈布，彷彿狹窄排水溝渠一般的空間，那讓黑鉤大驚失色的事物，就密密麻麻地躺在溝渠裡面，和地面只隔著一層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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