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第一次做人
灼熱到燒人的陽光逐漸退去，林間穿行的陣風似乎略微變大，但依然清涼舒適，在教養所的草坪上，海柔爾千辛萬苦準備的小小宴會，正在火把的照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
在海柔爾與三個海盜的指揮下，信仰民們就如同乖巧順服的綿羊，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挨個從地攤上的那堆食物裡，拿去自己的那一份，然後再走到空的地方坐下，無聲無息地吃喝，在這整個過程之中，竟然沒有一個信仰民擁擠或者爭搶，多年殘酷嚴苛的宗教洗腦化生活，讓他們學會了百分之百執行自己接受的命令，更不用說，在發出命令的，是海柔爾了。
信仰民只是被嚴苛的宗教信條洗腦，形式舉動像無自知的機器罷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真是宗教信仰的機器。
信仰民始終是活生生的人，他們可以感受到善意，而他們從海柔爾的身上，就感受到了善意，至少，信仰民們是這麼認為的。
這位從未見過，對經書典籍張口就來，而且還是女性的宣講師大人，帶領他們忙碌了一個下午，然後現在，他們能夠坐在舒適的地毯，吃著美味的食物，吹拂著清涼的風，只要抬抬頭，就能看到明亮的星空，感受到那股奇妙的情緒，在胸口之中激盪……
那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在海柔爾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她正在逐漸成為信仰民們的精神領袖。
而在草坪上的年輕人們中間，也有不那麼高興眼前局面的，這些人和周圍的信仰民比起來，大多有著更加健康的身姿，還順帶著一臉的淤青或者幾個巴掌印，他們顯然對身上披著的布片，感到強烈的不適，他們成群縮在角落，不時朝著那些海盜們，投去憤怒怨恨但畏懼的目光。
這些人就是那些在二樓祈禱室內，被選定為宣講師候補的宗教二代們。
海盜們的行事方式，向來是樂於使用暴力的，在海柔爾基本穩定了信仰民們，並讓他們開始準備這場小小的宴會後，黑鉤就斷定，這些最大的後患已經消失，他們可以空出手去處理這些宗教二代們了，而這個處理的過程，顯然不怎麼和平。
宗教二代們顯然擁有壓倒性的人數優勢，那些被選擇服侍他們的奴隸，也非常忠誠。
但海盜這邊有安提爾。
於是，在黑鉤一番連哄帶嚇加毆打的連擊，以及安提爾塑造日光的奇術恐嚇下，從未接觸過惡意的宗教二代，與他們的奴隸們，還是乖巧地選擇了服從，他們按照海盜們的喝令，脫掉了身上華貴的衣服，換上了和信仰民們一般的布片，被強迫和信仰民們混跡在了一起。
他們非常不甘心，但他們不敢反抗，因為這些粗暴的人中間，有著一位使徒。
宣講師不得反抗使徒，就算這位使徒的身份極其可疑，也是如此。
就這樣，宴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信仰民們全身心地投入到進食中，柔軟蓬鬆的白麵包，吃起來就彷彿輕柔的雲在口中化開；那帶著濃郁香味的肉乾和魚乾，將它們在嘴裡用牙齒咬斷，彷彿能感受到這些這些野獸在舌尖上奔行，人類作為動物的本能，讓他們對這樣攝入蛋白質和脂肪，產生了本能的滿足；更不用說蔬菜和水果了，維生素的攝取，就彷彿給他們炭火般乾枯的身體，降下了清甜的甘霖。
不過最受歡迎的，還屬於海柔爾在石板道路上架起篝火，現場烹調的魚湯。
作為漁家的女兒，而且在她的家庭裡，大哥不靠譜，母親殘廢，父親是個極為傳統男人，所以，只能由她來照顧家裡飲食起居，因此，海柔爾自然知道該如何烹調，她首先做的就是起火，然後將從二樓廚房拿下來的鐵鍋，駕到篝火上預先加熱，與此同時，她還把那些帶有肥肉的肉乾，全部用洗淨的木枝穿好，倚靠在火邊加熱。
與此同時，海柔爾將那些被風乾的魚肉，細細切成既保證了嚼頭，又不會過大的合適大小的碎塊，等這項活計完成，鍋也熱起來了，帶有肥肉的肉乾，也被烤得油汪汪了，她抓著木枝拎起肉乾，在鍋裡迅速地來回摩擦數遍，就勉強有了做底的油，這些肉乾的工作就算完成了，海盜們很樂意幫她處理，接著，她再把那些魚肉碎塊，全部扔進鍋裡翻炒，直到魚肉略微焦黃為止。
隨後，便是往鍋裡面加大量的清水，伴隨著一陣白煙升起，魚肉的香味猛然向著四周擴散，但海柔爾顯然十分吝嗇，她幾乎是立刻就加上了鍋蓋，似乎不希望那些香味溜走，接著，趁清水被煮沸的功夫，她開始處理那些新鮮的蔬菜，海柔爾的方法也很簡單，就是將蔬菜全部切絲，然後等到清水開始沸騰時，一股腦地全部倒進去熬煮片刻，隨後，這道簡單的魚湯就基本完成。
接下來需要片刻的熬煮，而海柔爾也沒有浪費半點時間，她將那些風乾香料碾碎，就海柔爾而言，她偏好能提味的鹿角枝，能壓制腥味的羅勒草，以及可以調色的白草，等到大鐵鍋的鍋蓋跳動不停時，她立刻拿起鍋蓋，將香料的碎末全部撒下去，再用木頭的大勺不斷攪動，直到那些香料的碎末，充滿魚湯的每個角落，如此，一鍋海柔爾風味的藍海郡漁民魚湯，就此大功告成。
混白的湯散發著濃郁的香氣，魚肉被翻炒後的淡淡焦香，與蔬菜的淡淡草葉味完美相融，小塊的魚肉在湯麵上沉浮，就如同白色夜空上的點點繁星，而淡綠色的羅勒草粉末環繞著魚肉，期間還浮著滿滿的蔬菜絲條，這些菜絲吸滿了魚湯的油脂，上面還泛著淡淡的油光，看著就讓人感到腹中飢餓。
就在開鍋的那一瞬間，信仰民們便迷失在了魚湯的香味中，他們開始拿著食物，下意識地向著鍋擁擠過去，第一次真正展現了自己作為人類的慾望。
二樓所有的碗都被拿了下來，但只有二十多隻，根本不夠這些信仰民使用，不過所幸，信仰民們並沒有多少個人衛生的感念，而海盜們在這方面也好不到哪裡去，負責分發魚湯的海盜，拿著大木勺站在鍋旁，一碗碗裝好熱乎的魚湯。然後盯著信仰民們，坐在他的面前，陪著其他食物，將這些魚湯喝光，接著又把碗放回去，草坪上的數百個信仰民，就這樣輪流使用二十幾只碗。
這湯美觀嗎？其實只能說不怎麼樣。
這湯美味嗎？其實只能說普普通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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