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工帶著海柔爾，在一間病房前站定，他轉頭，對著海柔爾指了指身後的房門。
“這人很煩，而且喜歡說些瘋話，關於世界毀滅之類的，別人勸他，他也不聽，你照顧他的時候，注意些就好，別當真。”
“然後呢，你是私人的看護，具體出工的時間，我們病院這邊也管不了，等走的時候，找護工帶你去一趟雜物室，那裡會給你發一張工牌，你能用那個進出病院，但也要注意一點。”
“不過病房的鑰匙，是不會給你的，如果你弄丟了，可能會引發麻煩，院方的管理也會受到影響，你進去之後，門就會關上，想要開門的話，找護工就好，這次我會全程陪著你。”
“如果想要帶病人出病房散步的話，也要至少提前一天告訴我們，我們好早做準備，希望你可以理解。”
“病院早上九點鐘開探訪，晚上十點鐘關門，除此以外的時間，病院編外的人，是不準呆的，最晚，你也要在晚上十二點前離開，醫生護工雜工們，都會在十二點前離開。”
“你要記得這一點，到點了就離開，如果錯過了，你恐怕就得在病院裡，和病人們過夜，在這裡過夜……不太好。”
護工說著，他眼中莫名閃過一絲冷意，或者說，那是混雜著不安的畏懼。他說話的聲音逐漸放輕，就像是害怕驚醒什麼沉睡的東西。
“……我知道了，牢記在心。”
海柔爾默默將這些東西全部記牢，她不知道病院為什麼有這樣的傳統，但顯然，在陌生的地方，遵循瞭解這裡之人的建議，總是理性的。
“我現在給你開門。”看到海柔爾滿臉嚴肅的樣子，護工滿意地點點頭：“去見見你的病人吧。”
護工轉身，取下腰上那一大串鑰匙，開啟病房的門，海柔爾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病房有些狹窄，窗戶只有一扇小氣窗，開在高處，除了換氣之外，基本沒有其他作用，天花板上掛著一座小小的燈盞，燈火勉強能夠照亮病房，但不算多明亮。
每天兩次，護工們會來用特製的長杆，將燈盞扒下來，新增煤油更換燈芯。
病房裡面沒有多少傢俱，一張角落的單人床，單人床是木頭床，上面鋪著看起來有些髒的被褥，並沒有枕頭，應該有段時間沒洗過了。
在另外的角落，則擺著一張狹窄的桌椅，在桌椅的旁邊，胡亂散落著滿地的紙張，紙張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海柔爾看不清究竟寫了什麼。
而海柔爾的病人，此刻，正坐在書桌前，整個人蜷縮著，正在伏案疾書著什麼。
倫道夫霍爾金斯，曾經的帝國國屬圖書館編撰員，作為從事多年文書工作的老文員，他是無可爭議的中產階級，還是中間偏上的那撥人。
但不知何時，他瘋了。
他開始到處宣揚末日的理論，高呼末日將會降臨，一切都會陷入混亂與絕望，並最終化作屍骸腐朽殆盡。
理所當然的，他被他的家人送進了精神病院，一關就是快十年，他進來時，還是個三十四十歲的壯年人，到現在，他已經是個頭髮花白的人了。
純白之源並沒有展示仁慈，他並沒有從這瘋狂中得到治癒。
……
“霍爾金斯先生……？”海柔爾小心翼翼地，向著那伏案疾書的背影靠近，她已經做好準備，隨時奪路而逃：“我是海柔爾，您應該知道我的名字……”
“嘩啦……嘩啦……”
那佝僂的身影穿著老舊的病號服，沒有做出反應，只是繼續書寫著什麼，寫滿東西的紙張，從他的書桌上滑落下來，他就繼續在墊在下面的紙上，毫不停頓地書寫。
“霍爾金斯先生……？”
“你覺得我瘋了對吧。”突然，沒有任何徵兆地，霍爾金斯先生停筆，然後在椅子上一個旋轉，扒著椅子的靠背，直勾勾地盯著海柔爾看，眼睛眨都不眨：“你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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