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神秘學概念上的凡人，她清晰地知曉了神靈和奇術師們的存在，意識到了這世界上明確存在著超乎常理的力量，那不是鄉下愚夫愚婦的妄言，而是鮮明的客觀存在。
作為社會學概念上的凡人，她切身體會到了類似教會的龐大組織，擁有多麼無邊無際，難以抵擋的權威，當教會宣判她為叛教者時，等待她的就只有無盡的折磨或死亡。
她同時被兩個不同領域內的“利維坦”，給先後碾得粉碎，個人上的她與社會上的她，都意識到了自己的脆弱渺小，她對自己生活與人生的期望和安全感，早已經喪失殆盡。
就算海柔爾一度靠著“我在努力讀書”的自我安慰，獲得了些許“我在進步，我在變強，我在逐步掌控自己生活”的滿足感，但這份微小的滿足感，說到底，也只是廢墟上的空中樓閣。
只要外界的壓力稍微增大，她就會發生無法挽回的自我崩塌。
而現在，正是這自我崩塌的進行時。
恐懼和絕望正在她的心中燃燒，將她一點點吞沒，直到燒成薄薄的灰。
安提爾等人離開了，將塔爾、阿無與昏迷的伊傑琳，留在了診斷室內，診斷室的門口還被他們做了簡易的偽裝，遠遠望過去，就像是一堆坍塌的磚石。
診斷室內很安靜。
塔爾在看著阿無。
阿無在看著塔爾。
金髮的警探與精神病院的零號病人，一個人類，一個精靈，分別坐在診療室的對角，正在彼此望著對方，而在他們視線交匯處的，便是躺在病床上，仍處於昏迷之中的伊傑琳。
一時之間，場面有點微妙和尷尬。
不，準確地說，只有塔爾感到了那份微妙的尷尬，阿無倒是顯得十分淡然的樣子。
對金髮的警探來說，阿無是陌生而可疑的精靈，就算彼此之間，在安提爾的撮合之下，對那名為樂聲先知的可疑神靈立下了誓言，但依然改變不了，他對對方一無所知的事實。
他在短時間內，根本沒法真正信任對方，安心去進行冥想。
“那什麼……你是叫阿無，對吧？”塔爾一手輕輕撫摸著擺放在大腿上的正義焰火，一手的手指，在榮耀先鋒的劍柄上輕輕彈動，他看著阿無，用盡可能溫和的聲音說道：“你說，你是這家病院的零號病人？”
面對塔爾充滿了審視意味的目光，阿無顯得極為溫馴，它點了點頭，乖巧地回答道：“是的。”
“唔，零號病人……也就是這家病院的第一個病人，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或許吧，至少，我有記憶以來，我就在接受病院裡提供的治療了。”阿無用貼服的語氣柔聲答道：“但我是不是院裡的第一個病人，我也不清楚。”
“有記憶以來？你是說，自己沒有進入病院之前的記憶？”
“是的。”阿無點了點頭：“我對周圍世界最早的印象，就是我所身處的病房。”
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鍾裡面，塔爾對阿無進行了全方面的盤問，想要從這個奇妙的傢伙口中，儘可能多地套取情報，而面對塔爾的詢問，阿無展現了百分之百，毫無保留的合作態度。
然後，它讓塔爾一無所獲。
塔爾越是盤問，就越是意識到，這傢伙是警察內部所說的，所謂“合作但無用”的證人型別。它知道的情報，能夠說得出的資訊，估計還不如塔爾知道的多。
於是，這間診療室內，又恢復了安靜，塔爾望著阿無，阿無望著塔爾，一切又回到了塔爾盤問之前的狀況，只是氛圍變得更加尷尬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異變突生。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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