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並從原本的安提爾洛特金那裡,接過身份和生存的接力棒時,他的腦海之中,就有一段記憶,被這身體原本的主人,給強硬地抹除了。
那是從他發現自己父親死亡,到含冤入獄的約一到兩個月時間,安提爾對這段時間的記憶,完全一片空白。
但現在,這片空白似乎在一點點被填滿。他可是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種場合這種時機,莫名其妙回想起破碎的記憶片段。
“所以,那個時候消沉沮喪,為生計而發愁的我,被阿特提爾斯介紹到了白教的總部,也就是杉木大聖堂工作,然後……唔,記憶一片空白,接下來能夠清楚記得的事情,就是不幸撞上斷肢殺人魔的時候,我似乎變得非常消沉和絕望了……這中間發生了什麼嗎……”
安提爾做了個深呼吸,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阿特提爾斯女公爵在嗎,我來找席兒瓦倫姐姐的。”安提爾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勇敢地迎著雀斑臉女僕的視線望回去,然後用亂七八糟的話語,表達自己的來意。
“……夫人現在,正在翠玉宮工作,瓦倫坦女士的話,她剛好在家。”雀斑臉女僕以後簡稱雀斑臉緩緩說道,她似乎在瞬間,就掌握了安提爾到訪的意圖:“另外,夫人吩咐過,如果您到訪,允許您和瓦倫坦女士見面。”
她一邊說著,一邊微微側身讓安提爾進來。
“請注意,不要隨意觸碰您看見的任何裝飾,也不要在沒有我帶領的情況下,隨意踏入任何一條走廊,或進入任何一個房間,如果因為您的個人行為,而導致您不幸遭受到可能致殘或者足以致死的攻擊,我並不負責,所有責任都在您自己身上。”
“那麼,請進,安提爾少爺。”
宅邸的會客廳很寬敞,但莫名的昏暗,周圍的窗戶看起來霧濛濛的,陽光和視線都投不進來,就算雀斑臉點上了蠟燭,也並沒有讓周圍的環境顯得亮堂起來,而只是讓會客廳和宅邸的走廊,顯得更加陰森可怖,那些蠟燭搖晃時拉扯的陰影,就像是一個個哀鳴的怨靈。
安提爾以前所未有的端正姿勢,坐在會客廳內柔軟舒適的布沙發上。
沙發很舒服,它是這個時代最頂尖工匠製造的產物,但安提爾卻完全沒有享受和放鬆的餘裕,光霧在他身邊縈繞,讓他就像是某種可疑的自發光水母。
此刻的他,就像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坐在巨大的鐵籠中,被一群飢腸轆轆的豺狼虎豹包圍。
“雖然對我失去的那段記憶,以及我在那時候都做了什麼很在意,但那不是現在的重點。”坐在沙發上,在巨大的壓力之下,安提爾已經完全冷靜下來:“總之,現在的重點是席兒莫名其妙就要結婚了,要先向席兒問清楚,她那個訂婚究竟是怎麼回事。”
“噠……噠……”
安提爾並沒有久等,很快,一陣腳步聲從安提爾的身後傳來,安提爾聽到聲音,向著身後望過去,他看到在雀斑臉的帶領下,席兒緩緩走進了會客廳。
等等……席兒?
那是席兒嗎?
以優雅步態跟隨在雀斑臉身後的,是個有著綠色寶石般晶瑩雙眼,身材高挑健美,全身沒有半點贅肉的二十代後半女性,她的臉上畫著得體的淡妝,穿著簡樸的素色連衣裙,但哪怕是這麼簡單的衣服,也在她那優美身段和美麗容貌的支撐下,顯得如同最為華貴的晚禮服般奢美。
這是一位無可爭議的美人,繼承自阿特提爾斯的,那堪稱完美的五官比例,在經由了生活的打磨之後,顯現出獨特的堅韌和果敢氣質,她本來應該散發如同利刃般的凌厲感,但現在,她眉眼中卻堆積著化不開的淡淡憂愁,這使她看上去,帶上了些許哀愁的嬌弱,令她顯得更加美麗動人。
在周圍蠟燭搖曳燭光的映襯下,她看起來就如同從古老的油畫之中走出,看起來充滿了如同幻影般的奇妙虛幻感,似乎並不存在於物質世界,而是在虛無和現實之間若即若離。
安提爾望著那位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典雅儀態的大小姐,愣了愣,然後下意識地發出了最直接的疑問。
“你哪位啊?”
“呵……”席兒聽到安提爾這下意識地詢問,她愣了一下,然後啞然失笑,但不知為何,她的笑容看起來十分沉重,似乎她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這個笑話有些幼稚,不過我接下了……我是你的姐姐,席兒瓦倫坦喲……雖然父親和姓氏都不相同。”
雀斑臉將席兒帶來之後,便直接離開,似乎並不在意,也不打算打擾這對姐弟間的談話,而安提爾則在沙發上面縮了縮,他盯著席兒在他身旁的沙發單椅上,優雅地疊腿坐好,才從她的五官之中,辨別出他認識的那個席兒瓦倫坦。
“怎麼了?這樣盯著我?”席兒當然注意到安提爾凝視的眼神,她對著安提爾溫柔地笑笑,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我的妝哪裡有問題嗎?”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說,你繼承了母親百分之八十的美貌的話……”安提爾看著席兒齜牙咧嘴,然後搓了搓自己的下巴:“那我應該算是繼承了多少,能有百分之二十嗎,我感覺撐死了只有百分之十五啊,繼承這種東西真奇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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