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遲到的英雄誕生之時下7000
阿無緊緊握著那柄軍刀，指尖傳來紅木刀柄堅硬的觸感，心中充盈著如同風暴般狂暴呼嘯的心緒。
遠端的射擊和近程的廝殺，這二者雖然都是殘酷的暴力行為，但卻有著本質上的巨大差別，後者要比前者更加血腥，也具有更加強烈的實感。
在之前，當阿無駐守在宅邸之內，使用弓箭射殺來襲的蜥鯊，以及那些突擊的精銳親兵時，那些目標在它的眼中，只不過是某種與標靶高度抽象近似的存在。
死亡，暴力，鮮血，哀鳴，仇恨……
這些令人驚駭畏懼，不安緊張的概念，在阿無用箭矢，遠遠地射殺目標時，就如同身處濃霧之中那樣，模糊不明，難以看清。
阿無曾經為此而感到激動，感到熱血沸騰，對那時的它來說，殺戮就像是一場遊戲，它是如此的輕巧愉快，每一支箭矢射出，敵人便應聲倒下。
阿無沒有必要去在意任何細節，只要專心享受那令人歡欣，近乎於收穫的滿足感即可。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在這場戰況慘烈的近身搏殺中，阿無方才真正感受到，死亡有多麼陰冷，暴力有多麼沉重。
它微微低下頭，望向倒在自己身邊，頭朝下躺在樓梯上的精銳親兵，他大張著嘴，滿臉都是悲切憤懣的神色，被斬開的脖頸還在如同噴泉般，咕咕往外噴湧著鮮血。
他的死相無比淒涼，而這還是自己親手締造而成的，至於樓梯下的其他精銳親兵們，死相之慘烈同樣是毫不遜色。
當身處生死搏殺的戰鬥中時，阿無全身心投入於廝殺本身，但在脫離了戰鬥之後，就如同抹去眼前的血色，它清晰地看到了這血腥的景象。
隨後，阿無渾身一顫，就像是被摁下了什麼開關，一切在剎那之間被捨棄的感官，重新回到了身體之中，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從悠長的夢中醒來。
死亡不再是什麼虛無抽象的概念，阿無可以感受到，它正在透過滿地鮮血和屍體，死死地盯著自己，沉甸甸，血淋淋。
先前用弓箭射擊目標時，那種收穫般的快樂，證明自己所帶來的喜悅感，徹底消失於無形，取而代之的，確實某種虛無而冰涼的觸感，緊緊攥住它的心臟。
精靈感到手腳發軟，它就那樣坐在樓梯上低下頭，顫抖著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這動作牽扯到身體上的傷口，手上的血和臉上的血互相混雜，傳來粘稠滑膩的感覺。
說來有些諷刺，作為親手締造了這悽慘殺場的兇手，阿無此刻心中最為強烈的情感，並非是在戰鬥中取勝的昂揚，而是強烈的恐懼和後怕。
“安提爾究竟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才能夠在奪取性命的廝殺中，露出那樣明朗的笑容啊，冒著生命危險做這種事情，他真的感覺很有趣嗎，我明明完全笑不出來……”
“他們死掉了，變成了冰冷冷的屍體，是我做的，我奪去了他們的生命。可是如果不殺的話，我和木眼會被他們殺掉，我不想看到那種事情發生，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骨頭被削掉，腦袋不再完整，血流得遍地都是，他們已經動不了，只能躺在那裡，逐漸變得冰冷。如果，如果先前有瞬間失誤，現在躺在那裡的恐怕就是我……”
周圍的世界似乎變得一片昏黑，如同一整座山從頭頂狠狠壓下來。
死亡是很可怕的，這點很清楚，只要看看這些親兵們的屍體，就可以明白了。
自己是會被殺的，這點很清楚，肩膀上的劇痛，就是這份認知最有力的論據。
“嗚……啊……”捂著臉的阿無顫抖著，發出一聲於哭泣的哀鳴：“不管是被殺還是殺人，都好可怕，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可怕……”
長久以來，如同雛雞般，乖巧跟隨在他人身後的阿無，從未真實地接觸過這個世界，它只是在以乖巧又麻木的姿態，服從著自己所接觸的那些人。
先是院長，然後是安提爾，接著是羅根，以及最近的木眼，它不需要多想，不需要思考，只用專心於躲藏在他人的庇護下，然後執行自己被囑託的命令，一切便萬事大吉。
說到底，阿無的前半生，是彷彿寵物般，甚至連都立思考都不需要的前半生。
安提爾的存在和干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反而阻礙了阿無的成長，灰髮的公爵就像厚重牢固的盾牌，為它將所有的威脅和風浪，都擋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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