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想得更加優秀，我完全沒想到你能活捉母親的刺客女僕。”席兒將布片搭在膝蓋上，用有些潮溼的手，溫柔摁住安提爾的腦袋：“託你的福，我現在能選擇的手段更多了。”
“我把這當做讚美了。”安提爾乖巧被席兒摁住腦袋，不再亂晃：“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母親對我們的殺意，恐怕是完全無法改變的既定事項。”在把安提爾的頭髮弄亂後，席兒繼續為安提爾清理傷口：“她肯定會繼續用各種手段對付我們，這點毋庸置疑。”
“倒確實。”安提爾點點頭，然後又被席兒摁住：“我是沒法想象，阿特……母親會改變她已經決定的事。”
“我們不可能改變她的想法，但現在，我卻嗅到了某種可能性。”席兒鬆開摁住安提爾腦袋的手，輕聲說道：“如果我們運氣夠好，或許我們能讓母親的刺客女僕們，在今後保持中立態度。”
“你該不會是指，讓她們對母親的命令打折行使，甚至根本不理會吧。”安提爾聞言一愣，他下意識抬手，搓了搓腰間的風乾萎縮人頭：“這怎麼可能，她們可是母親的死忠啊。”
“所以我才會把運氣足夠好，當做實現這件事的前提。”席兒瞄了一眼風乾人頭，眼底閃過一絲輕微的嫌棄，但並沒有多說什麼：“總之，先讓她們活下來，給我與她們交涉的機會。”
“說不定，運勢到時候，真的會站在我們這邊呢。”
……
“放了我？”聽到席兒的發言，雀斑臉終於不再裝死，她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斷臂的傷口，艱難地轉動身體望向席兒：“瓦倫坦，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楚我在說什麼。”席兒面色淡定，語氣平淡：“在稍晚的時候，我會鬆開你身上的繩子，給你一匹馬，並允許你自由地離開。”
“你在想些什麼，瓦倫坦。”雀斑臉不顧自己現在的處境，已經身上的傷勢，她掙扎著抬起上半身，死死盯著席兒的臉和眼睛，眼神銳利得就像飢腸轆轆的獵豹：“你有什麼陰謀。”
“我也沒有陰謀，我只是在冷靜下來後，想通了一些事。”面對雀斑臉的咄咄逼人，席兒卻只是露出無奈的苦笑：“母子間的爭執，本不該將沒有關聯的你們牽連進來。”
“……”雀斑臉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微微轉動，迅速瞄向躺在營地不遠處發出虛假鼾聲，明顯正在偷聽的安提爾。
隨後，雀斑臉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那樣，她臉上神色微動，最後顯露出某種極其複雜的神情，席兒看到眼前的景象，不著痕跡地滿意點了點頭。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不過，她立刻又恢復了那副冷漠的死人臉，似乎從未有過先前激烈的心理活動：“你究竟為什麼要放我走。”
“很簡單，因為我希望你活著，”席兒挑了挑眉，做出頗有單刀直入意味的發言：“安提爾將來從母親那裡，接手刺客女僕時，她們總不能分崩離析，沒有可靠的頭領管理吧。”
雀斑臉不再言語，只是冷眼注視著席兒，這是讓她接著說下去的態度，而席兒自然也捕捉到了雀斑臉的這個態度。
“安提爾和我，確實違逆了母親的意志，母親會發怒，也是確實是理所應當。”席兒雙眼微垂，語氣平淡：“ 但別忘記，安提爾始終是母親的獨子，是她第一順位繼承人的事實。”
“終有一天，他會繼承母親的絕大多數資產，其中當然包括我，你們，還有母親那龐大的勢力和財產。”
“你或許不知道，瓦倫坦，這是夫人親自對我下達的命令。”就像是為了挑釁那樣，雀斑臉立刻補充道：“她明確告知我，讓我處理掉你和安提爾少爺。”
隨後，雀斑臉深吸一口氣，繼續用急促的語氣說道：“你和安提爾少爺背棄夫人的意志，令她憤怒傷心，你們可能對夫人不利，卻毫無自知之明，而且殺掉你們的指令，直接來自於夫人，清晰明確不容置喙。”
她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阿特提爾斯對安提爾和席兒，抱有清晰而明確的殺意，絕不可能讓他有機會繼承自己的資產。
“你犯下的最大過錯，就是用普通人的視角看這件事。”席兒身子微微後仰，望著雀斑臉的眼神，也從友好變得居高臨下：“你在用那些平民的觀念，去猜測母親的安排。”
“好好想想吧，母親想要的結果，究竟是安提爾死在你手上，她在世上的血脈斷絕，失去唯一的繼承人，還是安提爾因為自己的莽撞，被你好好教訓一頓，牢記對她的決定保持敬意。”
席兒的語氣很篤定，面色也充滿了對自己言辭的自信，她的手在開口時舉起，不斷在身前晃動，並在閉口時狠狠砸下，好似揮下法庭上法官的木槌，就彷彿她正在訴說一樁無可爭議的事實。
和氣勢如虹的席兒相比，雀斑臉的氣勢便衰落下去，她緩緩垂下腦袋，臉上的淡漠變得更重，彷彿整張臉都變成了一塊沒有情緒表現的木板。
“但夫人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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