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原初聖經是件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珍寶，而對教會來說更是如此，哪邊的教會控制原初聖經，哪邊就可以以此為契機，宣揚自己的威嚴和正統性，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奪取解釋教義的釋經權，杉木谷肯定很希望迎回原初聖經，同盟的教會也將不顧一切將其留在境內。
“你說，我們該怎麼處理這本書，把它帶回國，還是還給當地的教會，或者將其私自扣下呢。”
……
原初聖經是道難解的題目，尤其是在試圖利用它獲得最大利益的時候，不過安提爾倒是並不著急。
對他而言，自己的工作已經暫時告一段落，甚至可以說是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雖然面前的局勢因為嬉笑客的入場變得更加複雜，但白教異動的原因已經明確，傳話人的態度也開始真正變得服從，這是個很好的開端，他可以慢慢思考這道題目的最優解。
時間就這樣在呼嘯的風雨中嘀嗒嘀嗒過去，紋澤絡很快就被夜幕所覆蓋，灰髮公爵陷入了沉默和待機，而其他的有關人士則還在忙碌。
在紋澤絡城區偏僻處的某座不起眼的宅邸前，一輛外表平平無奇的馬車，不顧呼嘯的風雨和愈發濃重的夜色，在車伕低沉的呼喝聲中啟程，駕駛這輛馬車的車伕是個身材壯實的胖子，他雖然肥胖，但卻並不痴肥，而是如同魁梧的野豬般，在體型龐大的同時還帶著股兇悍的力量感。
馬車的車廂裡有兩位乘客，其中之一是個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他昂著頭翹著腳靠在座椅的靠墊上，手裡捏著一根灰白色的紙卷，紙卷裡塞著如同松葉般的細小針狀植物，紙卷的前端被點燃，帶著塞在裡面的細小針狀植物一同燃燒，飄起一縷又一縷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白煙，但對瘦子來說，這些白煙卻像是甜美的酒水般令他沉醉，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紙卷並未燃燒的那端咬在嘴裡，然後狠狠用嘴吸一口氣，將那些白煙全部吸進肺裡。
自然，坐在他對面的乘客是海柔爾，她依然穿著那身老舊的囚服，但看上去非常悽慘，滿臉都是淤青和傷痕，身體也不時吃痛地顫抖或抽搐，顯然是被人毫不留情地暴打過，她的手腕和腳腕上都扣著沉重的鋼鐵枷鎖，讓根本沒有半點挪動自己手腳的餘力，甚至就連直起腰來都做不到，只能佝僂彎曲著自己的腰部，整個人蜷縮在馬車的座椅上。
“認得這玩意嗎，這是從新大陸的舶來品，叫做菸草的好東西，雖然聞起來很刺鼻，但在習慣之後，反而會覺得這股味道讓人提神。”瘦子瞅瞅坐在自己對面的海柔爾，用慢悠悠的聲音說道：“你最好趕快習慣這個味道，我們要一起走很長的路。”
“我們嗷！”海柔爾抬起自己滿是傷痕的臉龐，光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她痛到齜牙咧嘴：“嘶要去哪裡。”
海柔爾已經放棄說服眼前的瘦子了，因為她欲哭無淚地發現，瘦子的認知邏輯完整且自洽，畢竟她確實和安提爾有著相當親密的關係，對方已經認定她就是為安提爾效忠的帝國密使，她選擇保持沉默不語，會被瘦子認定為沉著的帝國密使在消極抵抗，她的任何否認或者爭辯，都會被瘦子認定為奸詐的帝國密使在撒謊狡辯，不管她做什麼，都只會印證瘦子對她身份的猜想。
不幸之中的萬幸，或許就是眼前的瘦子忌憚於他口中“阿特提爾斯的女僕”名號，只是對她採取了最簡單直接的暴力審訊，也就是死死捆住她的手腳並對她拳腳相加，而沒有使用任何刑具或者其他亂七八糟的審訊方式，這或許是海柔爾在這無望的絕境中，唯一能夠得到些許慰藉的事情了，雖然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所謂的“阿特提爾斯的女僕”究竟是什麼玩意。
“哦……到現在你竟然還在裝傻，哪怕是你的敵人，我都想要讚歎你的忍耐力了，而且看你這惟妙惟肖的樣子，如果你去劇院演出，肯定能夠成為引發整個紋澤絡關注的知名演員。”瘦子又抽了口菸草，微微眯起眼睛，專心地感受白煙充盈肺部的奇妙感覺：“好吧，既然你興致這麼高，那我也不介意陪你演出，打發一下路上的時間。”
“我們要去範萊尼西亞王國，那裡有座專門為你們這些北方老鼠準備的監獄，等到了那裡，你就別想逃跑了，而我們也可以安下心來，仔細來聊聊你主子安提爾洛特金的計劃了。”
這輛馬車無聲無息地駛離紋澤絡的地界，很快進入縱橫整個諸王同盟的祈求者之路，消失在了呼嘯的雨霧之中。
……
紋澤絡大劇場這段時間以來每天都很熱鬧，訓練豐富的演員們在舞臺上縱聲高歌，上演斯賓尼亞公國本地的傳統戲劇，臺下的觀眾席密密麻麻地坐滿了人，而位於二層的貴賓座位則同樣座無虛席。
在這終日暴雨連綿，戶外活動基本沒法進行的汛期，紋澤絡大劇場是紋澤絡的權貴人士們休閒社交的首選，只需要往紅豔的絲綢椅子上一坐，就能夠在乾燥舒適的環境裡，享受長達兩到三個小時視聽盛宴，這實在是當前價效比最高的娛樂活動。
但今天的紋澤絡大劇場卻和往日不同，它並沒有開門，而是以裝置檢修為藉口將大門緊緊關閉，此時此刻，偌大的觀眾席上只坐了一個人，那就是嬉笑客們在紋澤絡的贊助者，那位大公的堂弟，而在舞臺上表演的也不再是紋澤絡大劇場平時的演員們，而是嬉笑客的戲子們。
此時此刻，在臺上演出的劇目是自白晚會，它主要講述了兩個男人與三個女人在暴雨連綿的汛期，因為避雨而機緣巧合地進入了廢棄宅邸，併為了打發時間而對彼此自白內心黑暗秘密的故事。
當然，這依舊是一齣充滿了曖昧和暴力的戲劇，那些有著姣好容貌的戲子們在臺上尖叫或低鳴，用墮落的演出衝擊臺下唯一的觀眾，與此同時，大公的堂弟身邊環繞著好幾位嬉笑客的戲子，這些戲子們觸碰著他的身體，同時從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五個方面，給予他幾乎要突破人性邊緣的極致快樂，讓他愈發沉迷於嬉笑客們提供的癲狂演出。
這是嬉笑客們在不引發教會注意的前提下，在紋澤絡所能勾連到的最高階人員，為了保證他對嬉笑客們的支援，總得給他足夠的好處才行。
和充斥著靡靡之聲的幕前相比，紋澤絡大劇場的後臺顯得嘈雜而又喧鬧，嬉笑客們在後臺內昂首挺胸地大踏步行走，和他們的同伴扯著大嗓門高談闊論，商討下次演出的主題內容還有細節，只不過他們商討的內容可不只是單純的戲劇，其中包含了大量殘酷無情的兇殺、喪心病狂的折磨、以及足夠直接將人逼瘋的駭人凌辱。
團長雙手在胸前環抱，他坐在一隻裝著戲服的箱子上面，就像是風中的蘆葦般不斷搖晃自己的身體，臉上的表情不斷改變，就好像是在為舞臺演出進行練習，就像是在等待的過程中因無聊而打發時間。
“咕嘻嘻嘻嘻嘻嘻！”就在這時，一連串尖銳刺耳的怪笑聲壓過所有討論聲，渾身溼漉漉，甚至還在不斷滴水的無眠小丑，緩緩分開喧鬧的嬉笑客們來到團長的面前，它舉起自己的雙手，手中捧著一大堆已經被水泡到黏糊糊的彩色紙片，團長的眉毛挑挑，然後抬手在紙片上輕輕彈動，用他那詭異的甜膩聲音如同唱詩般哼道。
“小~醜的字典裡不存在失~敗，愚蠢和笨拙都是它們既定的舞~臺~演~出，所以不要偷~懶，所以不要休~息，繼續回~到~舞~臺之上吧。”
伴隨著團長的聲音，那些都快被泡爛了的彩色紙片無風而起，它們在半空中飛旋，就像是小小的七彩漩渦，在下個瞬間，一聲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炸裂聲響起，這些彩色的紙片向著四周崩散紛飛，那臉上塗抹著鮮血妝容，曾經被安提爾直接斬首的無眠小丑，從這些打著轉的飛散彩色紙片中憑空浮現出來，它就像是跳躍的魚般在空中彎身打轉，然後輕巧落在地上，發出一連串“噶哈！噶哈！”的短促怪笑聲，看起來好像沒有半點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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