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很忙》第476章走廊里的歡迎儀式7000(2)

作者:木頭書FAT·12小時前

“先往前看看再說吧,如果我的直覺沒錯,前面應該還有更多和這個費利佩相同遭遇的人。”

事實證明,安提爾的直覺一如既往地精準。

越過費利佩子爵之後,安提爾一行人繼續向紋澤絡大劇場正門的方向進發,越前進,像費利佩子爵那樣全身赤裸,被透明絲線纏繞翻折身體掛在空中的人就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的身體被肆無忌憚地翻折扭動,彎折到駭人但卻又不至於致死的角度,鮮血不斷從他們身上被透明絲線割裂的傷口流出,竟然都在地面上匯聚為小小的溪流,這種慘無人道的嚴酷暴行,並不因為性別或者年齡而有所差別,所有人都如同噩夢中的掛飾那樣被懸掛在半空中。

原本已經逐漸冷靜下來的隨從三人組,開始再次變得緊張不安起來,杉樹的臉看上去更白了,兩條腿在走路時的發軟打抖更加嚴重,就好像所有的血都已經被他集中到了雙腿,已經做好了見勢不妙馬上甩開一切拔路而逃的準備,黑鉤和傳話人要更好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開始下意識地朝彼此靠近,頗有種在危險中互相依靠的感覺。

如果說之前的遭遇還多少有種源自於超自然的不切實際的距離感,那麼這次的遭遇可就是最直接的血腥衝擊了,不管何時何地,同類殘破不堪的軀體總能引發人類最原始的本能恐懼,尤其是那個同類還活著,並且在發出無意義低鳴的時候,甚至就連始終淡然自若,表現出十足鎮定的阿德里安,此刻都已經有點繃不住了。

最開始時,他還有心不斷使用奇術釋放這些被掛起來的可憐人,但在遭遇這些“人形吊燈”的頻率縮短到每隔幾步就能遇到時,他只能徹底放棄將“人形吊燈”們釋放下來的工作,而且他的臉色也逐漸變得陰沉起來,這不再是那類所有事情都胸有成竹的嚴肅,而是實打實地源於緊張和不安的凝重,他嘴裡輕聲嘟囔著許多名字,那是與他相識的“人形吊燈”們:“加布裡埃爾子爵……迭戈教士……雨果小姐……卡洛斯閣下……”

“全身赤裸,扭斷身體,掛在空中,但卻保證他們不會因為這樣的暴行而死去,讓他們能夠確實地活著,而且你注意到了嗎,有很多人的身上都有淤青和受到大力摁壓的痕跡,而且有些用來把他們吊起來,根本沒有碰到他們身體的透明絲線,上面也沾染了來歷不明的血跡,感覺就像是在用力拉扯透明絲線時被割傷的那樣。”安提爾快步穿過這些被吊起來的倒黴蛋,眼神不斷從他們的身上掃視過去:“所以我判斷,眼前這景象完全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以人力要做到這種地步可不簡單,這不可能是單純的凌虐和折磨行為,其中必有深意。”

“還能有什麼深意呢,洛特金。”阿德里安做過了深呼吸輕聲應道,他難得地表現出毫不掩飾的強硬態度:“因為嬉笑客都是群瘋子,他們信仰癲狂惡毒又墮落的邪神,喜歡看到鮮血,喜歡聽到哀鳴,僅此而已。”

安提爾或許是這支小小團隊裡唯一心情良好的那個人,這在常人看來恐怖又瘋狂的景象,對於灰髮公爵來說卻像是一幅頗有年頭,並且還使用了獨特技法的古董抽象畫,不懂行和缺乏相關技藝與認知的人,或許只能看到亂糟糟的扭曲線條和意義不明的影像,但懂行與通曉此道的專家卻可以察覺到這幅繪畫所蘊含的價值,他們看到的是畫家繪畫時使用的手法,以及物質的具象被徹底抽離,只剩下事物最鮮明特徵的美景。

“我沒有感受到以太的流動,所以排除這個儀式和奇術有關,那麼這應該就是偏向禮儀或社交性質的儀式,雖然這些倒黴蛋被掛了一路,但如果仔細想想,就可以發現除了那個費利佩子爵被掛在路中間外,其他的倒黴蛋都是被掛在走廊兩旁,而與此同時,倒黴蛋們的間隔也有規律可循,按照我自己的步幅來估算,最開始的那幾個倒黴蛋之間相隔十九步,然後是十五步,十二步,倒黴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直到現在的相隔僅有六步……”

“而且看阿德里安伯爵的反應,還有這些倒黴蛋們那幾乎沒有繭的雙手,這些人不僅僅是遭受折磨的倒黴蛋,準確點來說,他們是高貴者,是在血統或者地位上高於普通人的存在,嗯……啊,我有主意了,這簡直就像是某種表示歡迎的儀式,只不過不是用鮮花或者美酒,而是使用高貴者的鮮血與哀鳴……越看越像歡迎儀式了,以我方高貴者的痛苦,去邀請貴不可言的客人,不過在這種地方擺這種歡迎儀式……意義不明……”

面對眼前的景象,阿德里安看到的是噩夢般的駭人圖景,但安提爾看到的卻是具有完整自洽邏輯的儀式,不過很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做到這件事,安提爾已經成長為很有情商的人,能夠察覺到瀰漫在同伴之間的不安情緒,所以他只是在心裡面嘟囔,並沒有莽撞地直接說出來。

眾人就這樣在人體吊燈的環繞下踏著地上的血前進,越往前,安提爾越確信自己的猜測,因為人體吊燈間隔的縮短符合安提爾觀察到的規律,而且阿德里安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安提爾能夠從他的臉色察覺到,那些人體吊燈的身份在變得越來越高貴,而在原本大劇場正門的兩側,懸掛著這群人體吊燈裡身份最高的兩人。

“費爾南多親王……法扎拉里夫人……”看著那兩個掛在門邊的人體吊燈,阿德里安終於再也控制不住,而是發出了不可置信的震驚低呼:“為什麼你們也會遭遇這樣的凌辱……你們不是有奇術師作為護衛嗎……”

阿德里安在關注那兩個人體吊燈,安提爾則更關注兩個人體吊燈間的東西,在原本應該是大劇場正門的地方,此刻已經只剩下空蕩蕩的牆面,通往外界的大門消失得無影無蹤,在原本應該通向外界的地方,取而代之的則是個巨大的塗鴉。

那是個門的塗鴉。

實際的門消失了,牆面上只剩下用黑白線條畫出來的簡筆畫大門,在靠近上方門框的地方,還畫著兩個象徵眼睛的圓環,就彷彿這個大門的塗鴉正在俯視站在門前的安提爾等人,對他們想要從正門逃脫的計劃大肆嘲笑。

“這算啥。”安提爾站在這個大門塗鴉的面前,抬頭和大門塗鴉對視,莫名有種自己被人羞辱的詭異感覺:“找茬嗎。”

“應該……應該算是提示吧。”阿德里安在安提爾身旁與他並肩而立,他做了兩個深呼吸,喚出藍煙手臂將那兩個大人物放下來,然後努力將自己的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望向面前大門塗鴉:“接下來,我們要在這個門前展露自己的秘密。”

“然後我們就可以從紋澤絡大劇場,不,應該說從這座狂亂舞臺上離開了?”安提爾揉揉自己的肩膀,走過去抬手在牆上拍拍,感覺就像是在拍打整座巨大的石山:“嬉笑客會這麼親切?我怎麼不相信呢?”

“那麼,要繼續向前,去走廊的另一端檢視狀況嗎。”阿德里安似乎再次恢復了平靜,他望向更遠的前方,那裡也有許多人體吊燈,半死不活地懸掛在半空中。

“倒也沒那個必要。”安提爾搖搖頭,他扭頭望向阿德里安,思襯片刻之後,還是將自己的猜想說了出來:“簡而言之,這些人體吊燈其實是某個歡迎儀式,而這個歡迎貴客的儀式最終指向的目的地就是這裡,我們已經站在發來邀請者的門外了。”

“……”阿德里安沒有多言,他只是沉默地聆聽安提爾的分析,望向安提爾的眼神也變得微妙和複雜起來,如果說在此之前,他只是把安提爾那些意義不明的行為,視為灰髮公爵因性格而做出的奇特行徑,那麼此時此刻,他對安提爾的看法便只剩下最純粹的警惕乃至畏懼了。

傳話人的狀態和阿德里安差不多,黑鉤倒是早已經習慣了安提爾的作風,並沒有多麼特別的反應,不過杉樹所做出的的反應倒是耐人尋味,在聽安提爾用輕鬆到顯得有些愉快的語氣,將這些不幸的倒黴蛋稱為“人體吊燈”,並且彷彿沉迷於藝術品的欣賞家般仔細講述自己推論的時候,杉樹的臉上浮現出某種追憶過往的神情,隨後就是發自內心的不安,這份不安甚至壓過了兩旁人體吊燈給他帶來的不安,就好像他想起了什麼可怖的記憶。

“既然如此,看起來我們沒得選擇了。”阿德里安聽完安提爾的講述,輕輕晃了晃自己的腦袋,就像是把所有雜念都給甩開,他閉上眼睛沉吟三秒,再睜開眼睛時就又恢復了最開始那副平和淡然的姿態,不得不說,他確實很擅長控制自己的表情與情緒:“那麼,洛特金,按照我們的約定,這回輪到我了。”

“我,阿德里安,曾經作為受僱的殺手參與過一樁在宮廷內發生的謀殺。”阿德里安緩緩說道,他的聲音清晰明確,就像是在保證安提爾和傳話人能夠聽得到:“僱傭我的人是前任斯賓尼亞大公,謀殺的物件則是他的長子,現任斯賓尼亞大公,因為他是通姦的產物,和前任斯賓尼亞大公並沒有血緣關係。”

“哦哦哦!”在窗外圍觀的嬉笑客之靈們發出陣陣喧鬧的呼喊,顯然,哪怕是對這些非人的可疑存在來說,這種大人物的狗血舊聞也依然能夠引發他們的熱切關注。

但門沒有開啟,走廊和阿德里安自曝前沒有兩樣,那扇畫在牆壁上的塗鴉大門依然在俯視著站在前方的這群人,就像是發出“就憑這個也想奔向自由”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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