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審訊裡的黑與白5000
海柔爾感覺自己變成一塊木片，她從一艘行將沉沒的破船掉下，落入幽暗漆黑的海中，被海浪拍打，在海面上起起伏伏。
她的身體不斷被海水侵蝕，膨脹並且逐漸腐爛，水草和珊瑚在她身上紮根，使她腐壞得更加快速，最終，她再也支撐不住，全身爛掉，在海中化作一堆木屑，一串氣泡。
海柔爾突然感到失重的懸浮感，她打了個冷顫，從昏迷中猛然驚醒。
全身上下都感到強烈痠痛，腦袋尤其痛，就跟被人用錘子砸爛了一般，她低垂著腦袋，過了數秒鐘才把斷片的記憶重新連起來。
“我又被教會抓住了？”海柔爾眨著眼睛，感到某種荒誕與嘲諷，還有點想笑：“這都第幾次了啊？”
她向周圍望去，發現自己來到了河海之門的頂部，風呼呼的吹，她視線順著望出去，可以看到黎明下的港區，狹島如同寶石，被作為邊框的水渠環繞。
無數的舢板和小船正在水渠上尋梭，看起來就像規模龐大的羊群被牧人驅趕，離開羊圈去吃草，海柔爾意識到這就是白晝時的船潮。
“哦……”海柔爾眨眨眼睛，後知後覺，這時才感到陽光的暖意：“已經早上了啊……”
從這裡望出去，景色絕佳，但她實在沒有多少閒情逸致賞景。
現在的海柔爾正被結結實實捆在椅子上，位於一塊探出河海之門，大半懸空的厚木板的末端。
在重力和風的雙重作用下，木板頗有節奏地上下輕輕搖晃，稍有不慎，她就可能連人帶椅子摔下去，直直砸進下方的人工河中。
這個高度，椅子的重量，手腳都被捆住的狀態，海柔爾估計要是真摔下去，她百分百要當場暴斃。
“睡得如何，海柔爾。”似曾相識的男人聲音從身後傳來，承載她的木板劇烈晃動一下，讓海柔爾倒吸一口涼氣。
海柔爾可以聽得出來，這男人的聲音和她昏迷前聽到的那威嚴之聲，至少有八成相似，她在心中猜想，對方可能是教會的執行者或使徒，擁有御使奇術的力量。
當然，按照教會的習慣，那叫神術。
“我昨天晚上是在與大河守衛暗中集會，結果卻被教會突襲了，嘖……大河守衛那幫傢伙，還信誓旦旦地告訴我說絕對不會被人發現……”
海柔爾在心中狠狠抱怨了兩句，隨後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目前面對的局勢上來。
同伴不知道去了哪裡，她被孤零零地綁了放在這種地方，身後戳著個疑似白教奇術師的傢伙，怎麼看都是最典型的審訊環節。
“我認得你的聲音。”她昂起頭望著遠處的天空，用盡可能平和的語調說話，同時儘量避免自己看向下方，省得被墜落的恐懼影響思考效率：“你是教會的人吧。”
她在努力主導局面，同時也是在為最糟糕的情況做準備，如果這真是她的遺言，那她希望至少死得有點尊嚴，而不是在驚慌失措的吱哇亂叫中離世。
“……”背後的男人沒有說話，海柔爾感到下方木板一鬆，失重感猛然襲來，她筆直地向下摔落。
在這個瞬間，海柔爾所有的思考都陷入停滯，腦中一片空白，什麼思考活動都無法進行，甚至連尖叫都忘記了。
就在她開始向下墜落的時候，原本向下掉落的厚木板又被固定住，椅子重重砸在上面，在把她震得頭暈眼花的同時，也讓木板發出吱呀悲鳴。
“噶……噶……”海柔爾瞪大眼睛，穿著粗氣，好幾秒鐘之後，她才感到自己逐漸緩過來，停頓的大腦能夠繼續進行思考。
“海柔爾，是我在提問。”那個男人的聲音平靜但漠然：“你只要回答問題就好。”
“那麼，海柔爾，睡得如何。”
這就是很明顯的宣誓主導權了，海柔爾知曉，這是審訊中經常使用的小技巧，審訊者透過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一步步建立起對被審訊者的絕對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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