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龐大的思緒在緩進派軍官的腦海裡噴薄而出,直接讓緩進派軍官的思考能力因過載而癱瘓,他明白有很多問題需要自己去完成解答,但此刻的他卻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到,只剩下呼吸的本能還在運轉。
對他來說,安提爾現身於此的衝擊實在是太過巨大了。
“對,是我。”安提爾給了那個傳令兵腹部一拳,他當即滿臉痛苦地倒下,而對緩進派軍官的話語,他滿不在乎地點點頭,然後慢悠悠地在這間辦公室裡踱步起來:“這辦公室還蠻寬敞的嘛。”
“……感謝您的誇獎。”緩進派軍官回過神來,他的呼吸沉重,安提爾剛剛那一拳不僅打翻了可能礙事的傳令兵,同樣也打碎了緩進派軍官所有的反抗意志,他擔心要是那一拳打在自己身上,自己少說得斷上幾根肋骨:“您比我想象得更年輕,鎮守府的洛特金總督。”
安提爾聳聳肩,對緩進派軍官努力維持威嚴的嘗試滿不在乎,他打了個響指,一個身影就跟著走進來,緩進派軍官幾乎是驚恐地看到這跟班樣的人居然是拜骨教的教主,他手裡提著一隻散發出濃濃血腥味的布袋,面目表情的神態簡直就是最恐怖的劊子手。
純白之源在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拜骨教的教主不是死了嗎!他的腦袋此刻不應該掛在鎮守府的旗杆上面嗎!他又怎麼會對洛特金如此恭敬謙卑就彷彿自己是對方的僕從!
緩進派軍官覺得自己的腦子被龐大的資訊量和迷惑直接撐炸,但安提爾沒有給緩進派軍官太多緩衝和思考的時間,他示意拜骨教的教主將那隻袋子扔到緩進派軍官的面前,隨後指著袋子隨意地說道:“點個數。”
緩進派軍官渾身一顫,他像個被大人訓斥的孩子般溼潤了眼眶,但依然乖巧又順從地屈膝跪倒,雙手顫抖地將袋子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一個個拿出來。
裡面的東西,是人頭。
緩進派軍官感受著手上傳來的黏膩與潮溼觸感,嗅著瀰漫在身邊的血腥味,和被他握在手裡的人頭對視,這個腦袋上的臉龐顯得驚恐又絕望,就算已經死了,那激動誇張的表情依然能讓人彷彿聽到他的尖叫和悲鳴。
然後,緩進派軍官沒花太大功夫,就認出了這個人頭的身份,他是拜骨教的巫師,曾經擺著趾高氣揚的姿態站在這間辦公室,而現在他又回來了,不過只回來了一個頭就是了。
“一……二……三……”
最開始的幾個腦袋,緩進派軍官還能說得出完整的數字,他一邊數,一邊把腦袋取出來整齊地擺在旁邊,在數到第五個腦袋後,他開始抽噎著哭泣起來,聲音也因為顫抖而變得含糊不清,最後,所有的音節連成整片,變作只有他一個人能夠聽懂了激烈的渾濁低語。
雖然看著有點浮誇,但緩進派軍官的哭泣可是貨真價實,他感覺自己的大腦融化了,它化作名為恐懼的泥沼將他淹沒,在他的人生之中,從未和死亡如此近過。
這些巫師的腦袋就是最有力的威脅,既然洛特金可以無聲無息地殺掉這些巫師,甚至帶著他們的腦袋走進來,那他就同樣可以對自己做同樣的事,等到他數完這些腦袋,等待他的會是怎樣的結果?
此時此刻,就算他的達諾克防線的領袖又能怎麼樣了,就算他有一整座城市的軍隊服從指揮又能怎麼樣了,在這個房間裡面,在這不過數米遠的距離之內,面前這灰髮異色瞳的怪物才是主導一切局勢的那一方,軍隊可沒法保護他不被砍頭啊。
越是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無能為力,緩進派軍官就越覺得絕望無助,他數著的並非是某些死屍被砍掉的腦袋。而是他生命的倒數。
安提爾沒有打擾他,而是自己在辦公室內拖了張單人沙發過來,一邊坐在旁邊看著緩進派軍官清點袋子裡的人頭,一邊拿過桌上的紙筆開始寫一些紙條。
緩進派軍官雖然哭哭啼啼,一副隨時都會徹底精神崩潰的悽慘模樣,但動作倒是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他很快就點完了袋子裡鮮血淋漓的人頭,然後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扭頭望著懶洋洋倚靠在沙發上的安提爾,張著嘴一副想說些什麼但又不敢說的悽慘模樣。
“這是六張特赦令,在被鎮守府定罪的時候能夠用來抵罪,免除死刑的罪名。”安提爾身子微微前傾,向緩進派軍官擺動手裡捏著的六張紙片:“當然,只有我許可,這些特赦令才能夠起效。”
六張特赦令,這對緩進派軍官來說是個意義非凡的數字他,他的妻子孩子,再加上尚且存世的近親,這些人全部加起來,恰好是六個人,不多不少。
緩進派軍官的哭聲猛然止住,經過用雙手清點人頭的噩夢般的遭遇,此刻的他脆弱得彷彿一根草,已經被恐懼完全碾碎了自主行動的勇氣和餘力,他瞪大眼睛盯著安提爾手裡晃動的六張紙條,隨後用膝蓋在地上緩慢摩擦,向安提爾恭敬地靠過來。
“已經有太多無辜者,在達諾克這片土地上流血死去了。”安提爾將六張他手寫的特赦令放在桌上,拽著緩進派軍官的手臂,拖著兩條腿彷彿沒有骨頭般的他起身,連扯帶拽地將他弄到辦公室的桌子旁坐好,然後拿起桌上翻倒的酒瓶,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酒:“如你所見,達諾克的毀滅裝置已經被我拔除,我覺得,是時候讓和平降臨這片土地了。”
“你怎麼想?”
安提爾將酒杯遞向軟踏踏倚靠在桌子上的緩進派軍官,臉上露出禮貌又燦爛的笑容,如果不是安提爾的臉上還留有沒來得及完全擦掉的血跡,那這個笑容應該能更加打動人心。
緩進派軍官嚥了口唾沫,他瞄了一眼地上由他親手壘放的整齊人頭,又望著安提爾身旁桌上的六張特赦令,在片刻的沉默後,果斷地做出了自己最終的抉擇。
他伸出還在抖個不停的手,接過安提爾遞過來地酒杯,就像與摯友共飲一樣,和安提爾輕輕碰杯,玻璃和玻璃碰撞聲在死寂的辦公室內迴響。
“你做出了一個明智的選擇。”安提爾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對緩進派軍官微笑地讚許點著頭:“為了和平。”
。服屈底徹的爾提安對軍派進緩出現表,出而口的呼稱個這督總,說他”。督總……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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