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挫骨之儀7000
芭芭雅拉坐起身，以和她表現出的傷勢完全不符的靈巧和敏捷，快步來到窗邊，將身子側在窗沿的陰影裡，注視著下方向遠處搖晃著行駛而去的漆黑馬車，思忖片刻，然後皺起眉頭。
這裡是惡魔宅邸的一間客臥，在將芭芭雅拉和她隨行的刺客女僕安置到這裡之後，惡魔就立刻動身離開。按他的話說，去覲見他的神o去了。
“怎麼了，教官？”身旁侍立的刺客女僕問道，她為芭芭雅拉解下那略顯臃腫的繃帶，將它們扔到一旁，又從懷中懷中取出一隻簡易的眼罩：“惡魔有哪裡不對勁嗎？”
芭芭雅拉沒有回答，她接過眼罩，將垂落下來的頭髮紮起，經過簡單的打理，那個因重傷而脆弱的芭提雅消失了，彷彿冰雕般堅硬強悍的芭芭雅拉再度歸來。
毋庸置疑，經過和安提爾的近距離接觸，她的臉已經被完全毀了，曾經彷彿少女般的精緻容顏已經向從高處掉落的瓷器般摔得粉碎。
原本是她右眼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幽深的空洞，右臉的血肉皮膚被大片撕扯，雖然現在已經沒有大規模失血，但新生的粉嫩血肉依然不時往外滲血，全靠貼在上面的乾淨紗棉吸收兜底，才不至於讓血從臉滴落到地上。
這樣的外貌讓芭芭雅拉像個隨時會倒地的重傷員，但配上她那毫無感情的淡漠氣質和在腦後高高挽起紮緊的頭髮，反而令她變得鋒芒畢露，像一柄完全出鞘的利刃，光是眼神就能夠將她的敵人刺傷。
“他太過冷靜了。”芭芭雅拉收回自己的眼神，向旁邊指了指，刺客女僕立刻會意地取來地圖，這是刺客女僕內部所用，上面標註出流水原內的每處拜骨教據點：“這不像平時的他。”
“拜骨教教主身死，安提爾少爺被確認為貪食魔龍的先鋒官，達諾克失陷，鎮守府的軍隊隨時可能兵臨流水原……如果是過去的他，應該已經陷入驚慌失措，失去主心骨的混亂狀態，而能夠完全任由我操控和使喚才對。”
“他表現得……太過冷靜了。”芭芭雅拉又重複了一遍，她檢視每個拜骨教據點，不斷思考，這動作讓她的右臉開始向外滲血，更產生一股又一股撕裂的劇痛，但她對此全不在意：“他會去哪裡呢，又有何意圖。”
房間裡的兩名刺客女僕聞言，不由得彼此對視一眼，她們都能看到對方眼底裡的震驚，芭芭雅拉，她們的教官，居然直接承認了自己在感到不安，展露出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她們不由得想，或許安提爾少爺在吃掉她眼睛和四分之一張臉的時候，也順帶吃掉了一部分她的強悍和無所畏懼，讓她變得比過去更加警惕和慎重，有點像炸了毛的野貓，也不知道這應該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如今，我們沒有犯錯的餘地。”芭芭雅拉沒有搭理刺客女僕們的眉來眼去，她收起地圖，從旁邊扯過一張紙開始寫留給惡魔的紙條：“我們不能忽視任何可疑細節，必須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加謹慎。”
“周圍危險氣息瀰漫，我們先行離開，靜待情況變化，到時候再做應對。”
……
馬車緩緩停下，車廂的頓挫將惡魔從沉思中驚醒，他揉揉自己的眉眼下車，這裡是流水原城區內的某個角落，基本可以算是當地的富人區，而他面前則是一座平平無奇的別館，在周圍一群別墅中看著很不起眼。
惡魔獨自進入別館，館內空無一人，落在傢俱和地板上的灰塵說明這裡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讓這樣地處優越的宅邸荒廢，可實在不太符合流水原居民們的習慣，除非它對它的主人來說，有除了居住以外的重要用途。
“咳咳……”灰塵揚起將惡魔嗆到，他忍不住咳了兩聲，輕車熟路地穿過空蕩的宅邸，開啟活板門下到地窖，轉動一隻鑲嵌在牆上的黃銅頭骨燭盞，地窖深處的一塊牆壁便緩緩開啟，這儼然是偽裝而成的一扇機關暗門。
暗門背後，是一處顯然由人力生生挖掘的開闊大洞，這裡似乎已經很多年沒有外人往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朽味，讓人有種憋悶和喘不過氣的窒息感，地窖要比這裡更加通風，但幸好也只是令人感到不適的程度。
惡魔打了個響指，周圍嵌如土牆裡的火把自動燃燒起來，那是散發出不祥妖冶光芒的磷火，在這磷火的照耀下，大洞內的狀況也隨之變得可見。
在大洞的中央擺放著以白骨為材料的祭臺，祭臺上方整齊地壘放著一顆顆顱骨，根據顱骨表面風乾泛黃的痕跡，可以看出這些顱骨已經頗具年頭，飽經風霜，如果不是放在這四周封閉的洞內，恐怕早就化作骨粉泥塵。
如果梅里韋瑟，或者別的與他有過類似童年經歷的人見到這洞中的景象，都會感到強烈的既視感不錯，這處空間正是拜骨教按照他們的聖地，那座據說聖骨之山於世間最後現身之處的洞窟仿造而成。
拜骨教內部將這裡稱為“小聖所”，是拜骨教信仰中相當重要的地方，基本可以視為進行重大宗教活動的唯一選擇，只不過最近這十幾年來，拜骨教內部始終保持穩定，人員也沒有太大變動，這裡也已經很久沒有被啟動過了。
直到現在，作為拜骨教神選者的惡魔，在安提爾這個“貪食魔龍先鋒官”的壓迫下，再次回到了這裡，就像他對芭芭雅拉說的那樣，他將在這裡，覲見他所侍奉的神o。
惡魔將所有繁雜的帽子和外衣脫下，在旁邊的地上整齊疊放好，他只穿著貼身的單衣薄褲，赤著兩隻腳，來到這座白骨祭臺前虔誠地跪下，周圍的塵土飛揚粘在他的身上，讓他感到瘙癢，而惡魔忍住了，對此完全被不為所動。
他抬起雙手在腦袋兩邊張開，閉上眼睛凝神靜氣，下一秒，以太環繞著他噴湧而出，惡魔像是進入了冥想的狀態，但卻又並未完全靜默，而是陷入某種奇妙的似睡非睡之中，他像在夢境中游蕩，又像正在閉眼冥思苦想。
“咯……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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