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他們在吵鬧什麼呢。”安提爾活動好身子，大踏步從帳篷裡走出去：“暴動總要有個動手的由頭吧。”
“這裡姑且也算是有水也有食物，燃料更是完全不缺，加上我們之前從死人牆那裡掰下來的衣服，大家的物資已經充沛到每家每戶都有一定帳篷了，條件和之前相比要強得多，他們還有什麼不滿呢，不喜歡烤蟲肉嗎，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至少能吃吧。”
“還不是因為那座城。”傷馬說著指向遠處：“總督，那座城搞得大家躁動不安，就連我們鎮守府的自己人都有點按耐不住了。”
順著傷馬的手指往遠處望去，可以看到在群山的山坳間，赫然有著一座被青苔和藤蔓覆蓋，大樹四處橫生，不知道究竟是多少年前建立起來的古老城市。
雖然老兵們推測出這裡是遠山，但這座城市的建築風格卻完全沒人認出來，它不像是殖民者更不像是瓦倫人，城市的每座建築都由巨大的石塊壘成，石塊上上雕刻著粗獷的壁畫，極其抽象，讓人看不出究竟是什麼內容。
雖然不理解，但光是遠遠看著這座城，就能夠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古老與荒涼，眾人經過商議，只能推斷這座城市建成的時間，或許還早於瓦倫人形成具有自己特色的文化的時點。
換句話說，這座城市的建造者極有可能是瓦倫人的先祖，梅里韋瑟甚至提出了大膽的假設，覺得這可能是如今各個瓦倫人部族的共同發源地。
這並不是梅里韋瑟的憑空臆測，事實上，眾人已經有所察覺，他們越是穿過死人牆，越是在這個神國不斷深入，周圍的環境就會變得越古老，因此，這個猜測是完全有可能的。
“這座城怎麼了，我還以為關於這座城市，我們已經談好了。”安提爾搓搓腰間的風乾人頭，它發出一聲低沉又十分悠長的悲鳴：“大家不是決定了，不要進去，繞過去嗎。”
經過彷彿穿越數個世界與時代的跋涉，鎮守府計程車兵們已經非常疲勞，而這座城市的內部地形明顯複雜多變，誰知道里面會有什麼等著他們這些外來人。
畢竟這片地域和之前的兩片地域可不一樣——這裡是有活物的，既然那些毒蟲能夠在這裡生活，那這裡就有可能還活著其他東西，而且很可能就隱藏在那座城市裡面。
安提爾雖然躍躍欲試想要進去探險，但作為總督那時有時無的責任感，還是罕見地發揮作用，讓他不捨地打消了這個念頭，準備繞開這座城市，繼續向更深處的死人牆進發。
鎮守府走到這裡，已經很勞累了，而且火藥也不多了，實在沒必要再去招惹額外的麻煩，畢竟每次突破死人牆，都要和四臂巨人們打上一場。
“雖然大家是決定了，但鎮民們似乎另有想法。”傷馬領著安提爾穿過嘈雜的營地，路上遇到計程車兵們向總督行禮，經過兩天修整，他們總算擺脫剛離開雪原時的那副瀕死慘狀，重新變得精神起來。
至少從表面上來看，營地倒是裡面很平靜，秩序井然，不像傷馬所說的那樣正在經歷一場暴動，但安提爾倒是能察覺到和平表象下翻湧的暗流。
那些在營地裡穿行的鎮民們，當然也注意到了走過營地的總督，他們在忙碌之餘，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營地各處，對總督的方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眼神不太友善。
經驗豐富的安提爾已經察覺到了，從被他半強迫半哄騙地從那座小鎮裡帶走以來，鎮民們的不滿就在不斷積蓄，到了現在，這份不滿終於抵達了某個界限，已經蓄勢待發。
只要一個小小的火星，這座看似和平的營地就會立刻陷入全面的動亂。
“讓我猜猜，他們想要進城去，對吧。”安提爾聳聳肩，對周圍投來的那些危險眼神視若不見，甚至還很親切地對那些鎮民們揮手：“他們肯定已經受夠了這種露營的生活。”
“雖然他們沒有說得這麼直白……但大差不差。”傷馬點點頭：“對這些前平民來說，這種風餐露宿的生活確實是很難接受吧，他們想要住在有牆擋風，有頂遮頭的房屋裡並不奇怪。”
“不是前平民，而是因故而隨我們一起行動的鎮守府民眾。”安提爾摸摸自己的下巴：“傷馬你瞧，這就是這場爭執發生的源頭。”
“就算我們已經並肩走過了數個險境，但他們卻還沒有將自己視為鎮守府的子民，而是把自己看成不幸的犯人，並且把我們看成綁架犯，我們還沒有擰成一條心呢。”
“我覺得他們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吧……”傷馬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然後再次正色道：“那您打算怎麼做，如果要鎮壓的話，就得趁他們成勢前搶先出手……”
“怎麼回事，你怎麼和梅里韋瑟一樣，滿腦子暴力呢。”安提爾搖搖頭，一拍自己的胸口，露出自信滿滿的神情：“沒關係，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看我一番高論，就將不滿的民眾全部說服，讓他們發自內心地認同鎮守府子民的身份，全心全意支援接下來的行動。”
“是，祝您旗開得勝。”
在傷馬的祝福聲中，安提爾掀開簾布走進帳篷，昂首挺胸，像是在登上領獎臺，儘管周圍投來的視線到更像是在刑場或者法庭才會出現的視線。
帳篷裡擠滿了人，有許多都是陌生的臉，那些已經向安提爾臣服的民意代表混在人群裡面，就像一群鵪鶉般顫抖不安，他們全都低著頭，完全不敢和總督有任何視線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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