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混亂
安提爾想要說些什麼，但說不出來，嘴巴，鼻子，耳朵，甚至眼睛，都開始往外冒出黑色粘液。
他莫名有種錯覺，彷彿自己內裡的骨骼肌肉內臟已經全部融化，只剩下外層的皮肉完好，變成了裝著這黑色粘液的人形囊袋。
“……”生命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他所經受的苦難。
不知何時，他的手腳已經發生了畸變，它們的骨頭髮生了重組，有的額外增生到刺破血肉直接衝出來的程度，有的則萎縮到了近乎不存在的程度，讓那處血肉變得軟綿綿。
體表皮膚也好不到哪裡去，光是在安提爾能夠看到的地方，有的佈滿圓形的細小鱗片，有的生出斑斕的羽毛，還有的長出瞭如人臉般的瘡，正在含糊不清的嘶吼與尖叫。
他的手腳已經不復人形，但畸變仍未停止，甚至還在不斷向他的軀幹擴散。
安提爾順著生命的視線望下去，終於有所察覺，見到柱神本尊帶來的衝擊消失殆盡，腦海中浮現出了那些古城居民的模樣。
他正在變成它們。
安提爾向生命望去，生命似乎也沒有那麼溫柔，至少此刻，祂顯然沒有拉安提爾一把的打算。
安提爾不知道這算是又一場特意設計的考驗，他來不及做複雜的思考，此刻腦中只想著一件事：他得自救。
灰髮公爵心中想法微動，再度化為閃耀的光人，他的頭顱和軀幹依舊服從他的意志，迅速化作一片流淌的華光，但已經畸變的四肢卻另有別的想法。
隨著噼啪一聲爆響，他糜爛的左腿直接炸裂破碎，就像往已經裝滿了水的羊腸內不斷灌水，最後自然是從內部爆開，血肉化作碎末飛濺，其中混著骨頭渣子。
他的右腿卻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扭曲的肢體竟然開始結晶化，不到半秒時間，它就成了彷彿用水晶雕刻而成的腿，雖然形狀其實更像是那種昆蟲的後足。
安提爾的左手膨大起來，上面那張嘶叫的人臉掙扎，數根扭曲的肢體撕開皮肉從左手中伸出，它們用力一撐，直接把手臂撕下來，狂奔兩步躍入黑水之中。
至於右手，那或許是他四肢中狀況最穩定的一個，除了那一小片羽毛迅速擴散，並最終將他的整條手臂長滿，讓它看起來像個翅膀外，基本也沒有其他變化了。
他的四肢對他，就像割據自立的軍閥面對中央政府，雖然不再願意接受他的命令，但卻並未完全斷絕彼此之間的聯絡——它們不受控制，但還在不斷向安提爾的大腦傳達著自己的感受。
“——嗚！”
剎那間，各種不同的感覺衝擊而來，疼痛，瘙癢，抽搐，窒息，融化，碎裂，哪怕是經驗豐富的安提爾，都忍不住發出一聲悲鳴，就像一隻被拽掉尾巴尖上毛髮的狗。
“吃點苦頭，長點記性，不聽話的小傢伙！”生命說：“你該知道誰才是對你最好的！”
這種言論簡直蠻不講理，明明生命才是先提出需要幫助的那一方，現在卻對他見死不救，不過安提爾現在的狀態，也確實沒法做出什麼反駁。
他的四肢幾乎完全失控，造成這一切的元兇也漸漸顯現，不斷有一縷縷漆黑的液體，透過依然連在他光化軀幹上的剩餘四肢，湧入他的身體之中。
那不知名的輝印，纏上他了。
光化的軀體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了它的擴散，但卻無法完全阻止，不斷有一縷縷黑液伸進來，它們就像能夠生活在光線裡的寄生蟲，一點點，一點點地蠶食著安提爾的身軀。
黑液所到之處，原本穩定的光化身軀便開始閃爍，一縷縷光線開始不受控制地抽離，溢散到石卵的昏暗中，又有的光線開始自行吸納以太，變得更加明亮，甚至於灼燙。
混亂。
安提爾的腦海中蹦出這樣一個詞。
看別人被這輝印糾纏時，還無法清晰察覺，可當自己也淪為受害者時，他終於能夠無比鮮明地感受到這個輝印所蘊含的力量與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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