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第一枚棋子
當波濤在海面下匯聚時，身處時代洪流中的親歷者卻往往很難察覺，鴨子能最先察覺到河水變暖這種說法，總體上還是偏向比喻。
諾克爾廳是一個圈，翠玉宮是一個圈，都圈中心是一個圈，整個都圈是一個圈，而都圈之外的廣大帝國疆土，則是一個更大的圈。
事件的餘波跨過一個又一個圈，其影響力和存在感也在不斷抵減，從被視為天大的要務，漸漸退級為遙遠首都傳來的奇聞異事。
對大多數人來說，無非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又關起門，鬼鬼祟祟地商量了一堆聽不懂的玩意，然後發了幾份看不懂的文書。
不管上面的變化與鬥爭如何波譎雲詭，也終究沒法對耕種與勞作有多大影響，所以，這和他們的生活能有什麼關係。
他們連都圈發生的巨大動亂都不怎麼在乎，還會在乎那些事後收拾殘局的手段，反正不管皇帝死不死，明天都得準時起來勞作。
再說了，就算關心又能怎麼樣，難道貴族老爺和政府官僚，還會在乎他們這些平民百姓的想法不成？
當然，帝國很大，人群很多，除了對時事政治漠不關心的普羅大眾外，還是有一些人察覺到了某些不那麼通常的跡象。
在都圈之外的各地，信鴿帶著信函飛舞，白與灰的鳥影隨處可見，傳話的信使開始加班加點的趕路，只為及時把信送到。
他們不關心都圈的動亂，大貴族和禁衛軍互毆這種事情看似驚世駭俗，但如果對帝國曆史有足夠研究，就會發現其實也不算什麼。
都圈的動亂能這麼快平息，皇帝陛下依舊活蹦亂跳，這說明參與各方已經迅速達成共識，才能這麼有效地壓制手下人主動將事態升級。
他們真正關心的是那場沒有貴族參與的中樞會議，是據說要全面規範化體系化的帝國內閣，是新任護國公在新大陸的所作所為。
最關鍵的是，護國公和他新走狗……不，新屬下們，準備怎麼處置那些涉事的都圈貴族。
事件本身並不重要，各方透過事件達成的那份共識才真正重要，而考慮到參與各方的身份和地位，這份共識恐怕會很快推行到整個帝國。
帝國中樞是否已經認定貴族應該退出歷史舞臺？是否覺得可以用職業官僚取代貴族的位置？
如果他們已經這樣認定，那麼他們準備如何讓貴族退場，如何讓職業官僚入場？總不會是靠殘酷無情的物理清洗或者說貴族屠殺吧？
從常理上來講，帝國中樞當然不至於做出這麼離譜的行為，但再想想從戰爭和死亡中成長起來的那位護國公……不，應該不至於吧？
地方上的強力人士們已經嗅到了混亂的氣味，不約而同地猜測新的浪潮很快就要到來，將會席捲帝國上下。
貴族在痛罵，覺得護國公那畜生真是背叛了他的血脈，官員在興奮，歡呼護國公真乃引領帝國前行的救世主，態度截然不同，相映成趣。
那些富裕的大商人則多持謹慎觀望的心態，他們能夠察覺到潛在的機會，但千百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們下意識和這場風波保持距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執掌權力的中流砥柱們正在無聲地注視都圈，注視護國公的一舉一動，或不安或期待地等他放下第一個棋子。
不過，在這場即將開席的權力盛宴中，有一名經驗豐富的老玩家缺席了。
不管是貴族還是官員都在磨刀霍霍，準備殺人或者避免被殺，但白教教會卻安靜得像個死人一樣，對外界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聞不問。
但這也不奇怪，畢竟白教教會現在身陷囹圄，難以自拔，恐怕一時半會也沒有心思去在這場盛宴中佔個座位。
在都圈打生打死劇烈動盪的時候，白教教會和真解教派也沒閒著。
在長河郡，被緊急調集起來的護教衛隊和響應真解教派的民兵們，在枯水季的河谷中實打實地打了場硬碰硬的激戰。
具體作戰過程略去不表，但這場戰鬥的結果可是極大不利於教會——因為他們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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